“谢大师说,明天别来了。他要赶工,没空给你熬药。”
裴不度看着她。“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你回去。别在乌镇耗着了。回京城去,该干什么干什么。”
“本侯不回。”
阿沅看着他。“你这个人,比他還倔。”
裴不度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阿沅走了。裴不度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弯弯的,像一把镰刀。他对着月亮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轻得连风都没听见。
第三天,裴不度退烧了。他起来,穿上衣服,走出客栈。赵铮跟在后面。
“侯爷,您去哪儿?”
“木匠铺。”
“您还去?”
“去。”
他走到木匠铺门口,坐下来。门关着,里面传来刨木花的声音,沙沙的,一下一下的,像心跳。他听着那个声音,闭上眼。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靠在椅背上,把衣服裹紧了一些。衣服是谢春风给的那件,灰色的,旧的,洗得发白了,但有谢春风的味道。
门开了。谢春风端着一碗茶出来,放在他旁边,转身回去了。门又关上。裴不度睁开眼,看着那碗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苦的。他喝完了一整碗,把碗放在门口,继续坐着。
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把他的影子从左边拖到右边。傍晚的时候,门又开了。阿沅端着一碗粥出来。
“喝。”
裴不度接过粥,喝了一口。甜的。
“他今天心情怎么样?”裴不度问。
阿沅想了想。“不好。三皇子走了之后,他就没笑过。”
裴不度低下头。“本侯知道。”
“你知道还来?”
“来。来了,他至少有个出气筒。”
阿沅看着他。“你自找的。”
“本侯知道。”
阿沅把碗收回去,转身回了铺子。裴不度一个人坐在门口,看着天慢慢暗下来。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圆圆的,像一个银盘子。他对着月亮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轻得連风都没听见。
门里面,谢春风坐在院子里,也看着那轮月亮。老周蹲在枇杷树下抽旱烟,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暗。
“少主,侯爷还在外面。”
“我知道。”
“天冷了,让他进来吧。”
“不行。”
“他病刚好。”
“他死不了。”
老周叹了口气,磕了磕烟锅,站起来,回屋了。谢春风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月亮很亮,照在枇杷树上,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风吹过,枇杷叶沙沙响,像有人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