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没说什么。
眼眶红了一下,很快,他低下头,用馒头挡着。
——
老道士在正屋里喝了两壶茶,临走前,把唐初南叫到一边。
“那孩子的骨头,”他捋着白胡子,“能长回来,但慢。你们别急着给他加餐补气,越补越乱,就让他正经吃饭,正经睡觉,别给他太大的事情压着,心气稳,比什么药都管用。”
“那那颗黑珠子,”唐初南问,“真死透了?”
老道士想了想,“珠子沉了水,触须今天清干净了,主人也死了……按常理,是死了。”他停了一下,“但那东西不寻常,是有人刻意炼出来的,老道我这辈子,就见过这一回,我说不准它还有没有后手,你们这段时间,还是要上点心。”
唐初南点了点头,“知道了。”
“那院子里的阿影,”老道士往院子方向努了努嘴,“好好待着它,这东西是福气,比金贵。”
“知道了。”
老道士被陈铮送了出去,马车辘辘地走远,把裕关那段风雪和这段砖缝里的根须,一起带走了一点。
院子里,唐旭已经拿着一桶石灰水,挨着砖缝浇,浇一道,那些已经被阿影压死了的黑色残须,就彻底成了灰,混进石灰水里,什么都剩不下。
“浇完还得烧一遍,”唐旭嘟囔着,把石灰水桶往下一顿,“这他妈真是一年到头没消停过,老子的刻刀都用钝了好几把。”
“舅舅,”唐初南站在廊下,“你要刻什么,等会儿我陪你去买木料。”
“用不着,”唐旭把手在褂子上蹭了蹭,回头,“我自己去,你陪着那小子,他今天失血不少,我看脸色还不行,别让他一个人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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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唐旭拖着左脚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南南。”
“嗯?”
“你娘那边的账,”他说,声音压下去了一度,“算是结了。”
廊下安静了一瞬。
“嗯,”唐初南说,“结了。”
“结了就好,”唐旭重新走起来,“结了就踏实过日子。”
门“吱呀”一声,开了,关上,外头的风雪声隔了大半。
唐初南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往偏房方向看了一眼,陆九靠着廊柱,把那个馒头又咬了一口,乐安坐在他旁边,正在给他讲一件今天上午生的什么事,讲得手舞足蹈,陆九时不时低头看他,嘴角弯着,比昨天多了一分。
她转过身,往正屋走。
里头,晏子屿坐在桌边,手里拿着那封昨晚陈铮从裕关带回来的密信,正往下看。右肩的绷带又渗了,湿了一小块,他没管,就这么看着信。
“伤口又开了,”唐初南走过去,把他肩膀上那块湿透的纱布扯下来,“等一下。”
“不碍事。”
“闭嘴,等一下。”
他就闭嘴了,把信放在桌上,任她重新换了一层纱布,绕好,打结。
唐初南剪完线,没立刻离开,把手搭在他肩上,低头往那封信的方向看了一眼,“写了什么?”
“赵青说,裕关那边已经清干净了,皇帝下的旨,三天,换了一批守备,旧的那些,该抓的抓,该遣散的遣散,”晏子屿把信叠起来,“那个假周怀的底,查出来了,是当年内廷的一个暗卫,改头换面混出来的,在裕关藏了十五年,是柳逢春在燕北最后一颗钉子。”
“那这颗钉子,”唐初南说,“也拔干净了?”
“拔干净了,”晏子屿把信压在茶碗底下,“皇帝批了,三日后在京报上,说裕关守备腐败,钦差查处,换血重整,冠冕堂皇的一篇,什么应天卫,什么旧账,一个字不提。”
“不提也好,”唐初南坐到他旁边,“提了,外头那些人乱嚼舌头,反倒麻烦。”
“嗯。”
桌上茶碗里的茶早凉了,唐初南端起来喝了一口,苦,漫不经心地皱了下眉,把碗搁回去。
“晏子屿,”她说,“你爹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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