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陆九手边的地砖上,有什么东西极其轻柔地——按了一下。
没有重量,只是那块地砖的颜色,深了一点,又浅了一点,像是有人把手掌放在那里,拍了一拍。
陆九的手指,扣着砖缝的那几根,慢慢松了一点。
老道士最后那一截,清出来了。
还是一截枯干的根须,放在地上,“嗤”的一声烧掉。
烧完了,老道士往后退了一步,收回手,喘了口气,“好了。”
廊下安静了一下。
唐初南把手里攥得热的玉钏,重新戴回手腕上,走过去,把陆九翻过来,半坐着。
陆九靠着廊柱,脸还是白的,眼睛是红的,嘴角有被木棍磨破的地方,渗着血,他把木棍从嘴里取出来,低头看了看,那上头留了三排极其清晰的牙印,用了多大的力气,一目了然。
“疼吗?”唐初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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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说,声音哑,“很疼。”
“好,”她说,“疼了才算过去了。”
陆九抬起眼,看了她一下,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那个动作,已经很接近了。
唐旭站起来,把刻刀插回腰带,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这小子,比老子当年能扛,”他转身往西厢房走,嘴里嘟囔,“老子去给他烤个馒头,败败气。”
乐安从月亮门那边“噔噔噔”地跑过来,冲到陆九跟前,蹲下去,把陆九那只手背上有血渗出来的手,捧起来,吹了吹,“陆九哥哥,你真的很厉害。”
陆九低头看着他,“……你一直在外头?”
“爹让我出去的,”乐安说,“可我没走远,我就在月亮门那里等,我让阿影——”他说着,转头往石墩那边看了一眼,“我让阿影去陪你。”
陆九沉默了一下,把头往廊柱上靠了靠,看向那片已经慢慢往回收的暗色地砖,嘴角终于有了一点弧度,“……谢了。”
暗色地砖没有动,就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守着。
老道士被沐云请进屋里喝茶,进门前回头,往那片地砖看了一眼,摸了摸白胡子,喃喃了一句,“奇物,奇物啊。”
晏子屿走到廊下,在陆九另一边蹲下来,看了看他脖子上的伤和手上的血,“能动?”
“能,”陆九想撑着站起来,晏子屿没扶,看他自己。
他慢慢撑着廊柱起来了,腿软了一下,靠着柱子站稳了,抬头看着晏子屿,“……真没事了?”
“真没了,”晏子屿站起来,“那东西没了,院子里的藤蔓,阿影压着,等会儿烧一遍砖缝,就干净了。”
陆九低头,看着自己左手的手腕,那里光洁的,一点东西都没有,轻轻摸了摸,“那我脊梁,”他问,“那个道士说……”
“他说,清干净了,骨头会慢慢长回来,”唐初南在旁边说,“就是这段时间,不能干重活,不能背重的,好好养着,半年,差不多就正常了。”
“半年,”陆九把这个时间嚼了嚼,“那我这半年,能劈柴吗?”
“不能,”唐旭的声音从西厢房里传出来,“劈柴算重活,你这段时间,就负责帮老子磨刀!”
“……好。”
乐安在旁边,把陆九那只有血的手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又看,然后抬头,认真地问,“陆九哥哥,你以后,就
“你以后,就一直住在咱们家吗?”
陆九愣了一下。
乐安仰着脸,认真地等他回答,那双眼睛圆溜溜的,像是把整个答案都要装进去。
“我……”陆九开口,又闭上,把目光往唐初南那边挪了一下,“这事儿……得问王妃。”
“娘,”乐安立刻转头,“陆九哥哥以后一直住咱家,行吗?”
唐初南把手里的帕子叠好,搁进袖子里,“等他脊梁养好了,让他自己决定。”
“那陆九哥哥你想住吗?”
陆九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被乐安捧着的、手背上还渗着血的手,盯了一会儿,轻声开口,“……想。”
乐安拍了一下手,“那就住!”
唐旭从西厢房端着个烤馒头出来,递到陆九面前,“行了行了,先把馒头吃了,说这些干什么,都是虚的,吃东西才是实在的。”
陆九接过馒头,握在手心里,还是热的,把被雪地冻了一早上的指尖慢慢烫回来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