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风把沿街的幌子吹得哗哗响,远处有更夫敲梆子,三更了,把这条深夜的长街敲得愈静寂。
唐初南把汤婆子从披风里取出来,推到他手边,“拿着,你手凉。”
“我不冷。”
“拿着。”
他接了,捏着,没有说别的话。
“晏子屿,”唐初南靠进椅背里,仰起脑袋,“明天出,今晚,咱们把乐安叫来睡,三个人。”
他转过头,“他不老实,踹人。”
“我挡着你。”
“……”
“怎么了?”
“……没什么,”他把汤婆子在手里捏了捏,嘴角终于松开了一点,“行,三个人。”
马车在宁安王府门口停下来。
推开院门,院子里的雪被风扫出了几道浅浅的纹路,槐树底下的石墩那里,棉垫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压了一道新痕,旁边的地砖,是熟悉的那种深色。
阿影还在。
它一直都在。
唐初南走到槐树底下,停住,“阿影,”她低声开口,“明天晏子屿出门,要去很远的地方,去裕关,大概……大概半个月,或者更久。”
暗色地砖没有动。
“你跟着他,”唐初南把那对手钏摘下来,握在手里,贴着掌心,温的,“我知道你认得他,你一直认得我们一家人,你跟着他,别让他出事。”
风停了一瞬。
然后,极轻极轻地,石墩旁边那片地砖,往门口的方向移动了一寸,两寸,三寸。
不是离开,是朝那个方向,侧了侧,像是点头,又像是回应。
唐旭从西厢房里探出半个脑袋,拿刻刀刮了刮门框,“说话呢?大晚上的。”
“跟阿影说话,”唐初南把手钏重新戴上,转身往屋里走,“舅舅,乐安睡了吗?”
“睡下去了,”唐旭缩回去,嘟囔,“刚哄睡,说了三个故事才闭眼,你们去进宫什么事?”
“待会儿说,”唐初南推开里屋的门,“把乐安给我抱过来。”
“啊?”
“抱过来,今晚三个人睡。”
唐旭沉默了两秒,“……你们大人的事,”他把刻刀插进腰带,拖着左脚走出去,“真是一天不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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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屋,晏子屿把朝服挂好,换上了宽松的家常服,坐在床边,把那枚断木牌的两截拿出来,在掌心放着,看了一会儿,把它推进床头柜最里头的格子里,压住,锁上。
唐初南进来,在他旁边坐下,“锁起来干什么?”
“留着,”他说,“等回来,一起交给皇帝。”
“等你回来,”唐初南把这三个字咬了一下,“晏子屿,你去裕关,最多多久?”
“二十天,”他说,“顺利的话,十五天够了。”
“不顺利呢?”
“……二十天,”他重复了一遍,没有在数字上多停,直接接了下去,“不管顺利不顺利,二十天,我回来。”
“你说准了?”
“说准了。”
“要是二十一天,”唐初南把声音放平,看着他,“我去裕关找你。”
晏子屿愣了一下,然后,嘴角那道弧度,稳稳地往上去了,“知道了。”
“拉钩。”
“……”
“拉不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