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它找到的,”她轻声说,“不是晏子屿,是二十年前的账。”
没人接她这句话。
但没有人反驳。
晏子屿走上前,把那个暗红锦匣拿起来,打开,里头是一枚拇指大的铜印,印面上,一朵红莲刻得极深,花瓣一片一片的,棱角分明,像是有人把什么锋利的恨意,全部凿进了这枚印里。
他把锦匣合上,重新搁回龙案上,转过身,看着唐初南。
两个人对视,什么都没说。
可什么都说了。
“行,”晏子屿开口,“臣接旨,去裕关。”
唐初南没有拦,只是把手伸出来,搭在他的手臂上,轻轻压了一下,“什么时候出?”
“越快越好,”皇帝站起来,“明天,朕给你安排护送的人,明面上是押送军需的队伍,里头会有朕的暗探,遇着事有人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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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不需要太多人,”晏子屿说,“人多了反而打草惊蛇。”
“那你要什么?”
“三个人,”晏子屿想了想,“陈铮算一个,再给臣两个惯走暗路的,够了。”
皇帝看了柳逢春一眼,柳逢春点头,“臣这就去安排。”
“还有,”唐初南开口,“那个令印,带进裕关之前,需要在上面添一样东西。”
皇帝挑眉,“什么东西?”
“臣妇手上的这对玉钏,”唐初南把手腕翻过来,那对白玉在烛光里泛着暖光,“是秦家的东西,秦家当年也和这张网有牵扯——带着这个进裕关,对方认出来,比单凭令印,更容易上钩。”
皇帝盯着那对手钏,“那是你娘的遗物,朕刚还回来没多久。”
“带着,”唐初南把声音压稳了,“就是要带着,才管用。”
皇帝沉默了一下,转过头,看向晏子屿,晏子屿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唐初南,嘴角那道弧度,很轻,往下压着,像是在压什么东西,没压住,又弯了上去。
“嗯,”皇帝最后说,“随你们。”
——
出宫的时候,雪已经停了。
云层散开了一道缝,夜空里透出几颗星,冷光的,把宫道两侧的雪地照得亮,像碎冰。
李德全送到宫门口,弓腰行礼,“王爷,王妃,保重。”
唐初南点了点头,跨出宫门。
脚踩在厚实的雪上,出“咯吱”的声响,把这一路的安静都踩碎了一些。
马车停在宫门外,陈铮缩在辕座上,见两人出来,把手里的热汤婆子往唐初南这边递了递,“王妃,捂着。”
唐初南接了,揣进披风里,跟着晏子屿上了车。
车帘一放,外头的冷气就隔了大半。
两人坐着,都没说话,马车辘辘地走起来,把宫门那段路颠出悠长的节奏。
唐初南把汤婆子的热气透过布料一点点渗进手心,烫得舒服,看着晏子屿的侧脸,那道从眉骨到下颌的轮廓,在昏暗的车厢里很清晰。
“晏子屿。”
“嗯。”
“你爹的事,你早知道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看着车厢的暗顶,思绪像是飘到很远的地方,沉了很久,才开口,“知道一半,”他说,“我知道官文上写的是谎话,可我那时候年纪小,又没有证据,找了很多年,没找到。”
“那现在,”唐初南说,“裕关那个人,就是当年动手的人。”
“嗯。”
“你去裕关,是为皇帝办事,也是为你爹——”
“不,”他打断她,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很平,平得让人有点心疼,“是为我自己。”
唐初南没说话。
“不是报仇,”他说,“就是……想弄清楚,这张网到底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把它扯干净,这件事,我得亲手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