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冒着被灰雾吞噬的风险深入沦陷区,试图记录下诡异现象中可能辨认的逝者特征,为家属提供最后的精神慰藉。
这段影像拍摄于石门市某老旧小区。
灰雾浓度中等偏上,能见度不足十米。
镜头晃动着穿过小区花园的铁栅栏门,门上的藤蔓已经全部枯死,灰白色的枯枝像铁丝一样缠在栅栏上。
花坛里的一排冬青全部变成了灰白色,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
镜头停在小区三号楼二单元的单元门口。
门洞里,蹲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是个孩子,七八岁左右,穿着已经看不出本色的睡衣,光着脚,脚趾上有几道灰白色的冻痕。
他蹲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小区大门的方向。
他在等。
等什么人,不知道。
等了多久,不知道。
他的轮廓在灰雾里忽明忽暗,每一次明灭之间,身形就会淡一丝。
像一张被反复擦拭的铅笔素描,铅粉越擦越薄,但线条还在。
那是小宇。
画外音忽然响起,是个女人。
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正在午睡的孩子。
我儿子,小宇。
灰雾来的那天我出去排队领物资,让他在家等我。
我排了很久没领到,去了别的发放点。
我走了很久。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摄影机还在拍。
等我回来,楼里的人都撤光了。
小宇不见了。
他们说灰雾从地下室渗上来了,单元里的人紧急撤离,有个孩子跟着大人跑出来,但跑错了方向,往小区里面跑了。
镜头里的孩子忽然动了。
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正常走路,是倒着走。
背朝前,脸朝后,眼睛一直盯着小区大门的方向。
倒着走,一步一步往单元门洞里退回去。
然后他抬起小手,对着小区大门的方向挥了挥。
不是挥手告别,是挥手让别人走。
快走,别管我。
然后他的身影在灰雾里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完全消失。
单元门口空无一物。
台阶上只有一层薄薄的灰白霜,霜上印着一双小小的脚印。
脚尖朝外,脚后跟朝里。
画面外很久很久没有人说话。
然后那个女人的声音又响了,很轻很轻,像在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