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静得吓人,显得外头的说话声愈加吵闹,是陶安的声音。
陶安在宅中当差许久,因外男不宜见女眷,明月也是前些日子才知晓此人是萧允衡安排在宅中的心腹。
陶安怎地来了此处?
明月放轻脚步来到外间,隔着一道屋门细听门外的动静。
“什么,云氏夫妇要被送去刑场问斩?”
“这哪还有假!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跟明娘子说一声哪。”
两个丫鬟听了心惊肉跳,薄荷急得几乎快要落泪:“跟明娘子怎么说哪?明娘子若是知晓了此事,怕是要伤心死了。”
陶安拔高了音量:“你瞒着不说,云氏夫妇就能不被砍去了脑袋么?你们两个,赶紧去知会明娘子一声,万一那两人真被送去砍头,明娘子便是想要救人也来不及了。”
明月嘴唇哆嗦,浑身冷得如坠冰窟。
将惠姐姐和金大哥送去刑场问斩……
事情竟已到了这般田地么?
她‘呼啦’一声将门推开。
站在院中的三人齐刷刷地朝她望来。
她两眼直直看向陶安:“惠姐姐和金大哥,当真要被送去刑场……么?”
‘问斩’二字太过刺心,她实是没勇气说出口。
“娘子,属下打听得真真的,他们这几日就要被送去刑场,你赶紧想想法子救救他们罢。”
明月身上一阵阵发冷汗,顶着一头未及梳洗的乱发就朝外跑,薄荷、白芷和陶安三人赶忙追了上去。
明月跑得飞快,直冲到街上,白芷叫薄荷看紧着,自己跑去一旁叫人备马车。
昨日用了早膳后便得了云慧入狱的消息,午膳没用,晚膳和今日的早膳更无从谈起,明月这会儿脑袋昏昏沉沉的,街上的景物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
耳边响起一阵马蹄声,有人掀开车帘朝她这边喊道:“娘子,快上马车来坐罢。”
明月扭头看去,是白芷,跟在后面的薄荷也追上前来,对着她道:“娘子,奴婢扶您上马车。”
明月被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扶上了马车,软软地靠在车壁上,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
她一时冲动就跑了出来,以为自己竟能靠着两条腿跑过去见惠姐姐,人怎么跑得过马车呢?
陶安是在外面走惯了的,一进去就塞了银两给狱卒打点关系,狱卒也不客气,把银子塞入袖中,面上露出几分笑意。
“你们要找的人就关在最里头,你们随我一道过去罢。”
狱中冷飕飕的,外头的阳光照不进来,给里面平添了一种阴森的氛围,空气中蔓延着一股子难闻的气味,屎尿味、馊掉的饭菜味儿,还夹杂着血腥气。
越往里走,明月的心愈发揪得慌。
光是在这样的地方住上几日,没被人拉去砍头,也多半要病上一场或吓去半条命,她认识的那个爱笑爽朗的惠姐姐,也不知在此处受了多大的苦楚。
又行走了片刻,便到了尽头。
狱卒抬手拍打了几下牢门,朝里头的人喊道:“哎,有人来看你们了。你们两个赶紧的,有什么要交代的赶紧交代的,过了时辰可别怪我!”
狱卒回过头来,对陶安堆起一张笑脸,“大爷,小的这便先退下了。您有什么要吩咐的,尽管吩咐小的。”
许是拿了银子的缘故,狱卒待陶安甚是殷勤,与方才面对云慧他们时的样子天差地别。
里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两个人脚步蹒跚地走过来,隔着一道牢门与站在外头的几人对视。
认出来人是明月,云惠不禁惊呼道:“阿月,你来这里做什么?”
“惠姐姐,我来……我来看看你。”
“阿月,你赶紧回去,这里不该是你来的地方!”
明月望着云惠和金柱,悲从中来。
才数日未见,两人已变得十分憔悴,方才若非云惠先喊出了她的名字,她未必能认出他们二人来。
明月隔着牢门细细打量云惠:“惠姐姐,你和金大哥过得还好么?”
才问出口,她便懊悔自己问了蠢话。
人在狱中,又如何能过得好?
云惠抬起手想要摸摸明月的头发,牢里脏污,免不了自己的手也是脏得很,忙又将手缩了回来:“我跟你金大哥没事,大概是无意间得罪了什么人罢,待过个几日官府将事情查明白了,我跟你金大哥便能出去了。”
明月死咬牙关。
惠姐姐和金大哥哪能得罪什么人,一切不过都是萧允衡故意而为之罢了。
云惠将明月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眼睛骤然一亮,“明月,你的眼疾是好了么?”
明月面色苍白如纸:“惠姐姐,我眼疾已大好了。”
云惠:“真好,如此我也放心了。”
狱中不是女子该来的地方,云惠隔着铁栏拍拍明月的手,“这里寒气重,你身子才好,还是快些回去罢,莫要再待在此处了。”
此话听在耳中,明月心头滴血,潸然泪下。
再过几日惠姐姐和金大哥就会被送去刑场斩首,饶是这样,惠姐姐还忧心她受了牢里的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