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允衡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位大夫医术高明,在外头名气不小,瞧眼下这情形,简大夫也是一副无甚把握的样子,难道明月的身子真有什么大不妥么?
他上前一步,与大夫道:“大夫这边请。”
简大夫见他像是拿主意的那个,跟着他到了院中。
萧允衡转头瞥了眼屋门,确定明月听不见他们的说话声,方才低声问道:“她是怎么了?”
简大夫摇着头道:“倒也不是得了什么病。”
“那她为何吐得这般厉害?”
“头几个月大多都会如此。”
“头几个月?!”
“据老夫看来,娘子当是怀上了。”
萧允衡一时又惊又喜:“大夫确定么?”
“当然。”
见他面上难掩喜色,简大夫暗道一声惭愧。
先前简大夫便来过一回,那日给明月把过脉后,他便诊出明月服用过避子之物,后来陶安又拿了一碗汤药过来叫他验过,他瞧出那碗汤药乃是避子汤,往深处一想,便猜到此宅中的女子应是世家公子养在外头的外室。
外室若是怀了身子,肚子里的孩子大抵是保不住的,一家之主还会叫他开个药方子,给外室服下落子汤。
方才给明月把脉时,简大夫左右为难,他不想插手如此造孽之事,只是这种事又岂是他想瞒就能瞒得住的。现下看来,适才他倒是猜错了这位公子的用意。
公子真心想要留下这个孩子,那一切便好办了。
萧允衡眉头微拧,举目望向简大夫:“实不相瞒,不久前她才服用过避子汤,且服用过多次,她的身子可会因此有何不妥?”
“娘子的底子有些弱,据老夫看来,当是从前吃得不大好,拿药膳好好补补身子便无大碍。”
萧允衡颔首应是。
“大夫认为,可需要食用什么补品调养身子么?”
简大夫细细答话。
人不可貌相,眼前这位大人竟是十分在意他的外室和他们的孩子。
萧允衡细细记下大夫的嘱咐:“还望大夫每日都能来把一下平安脉,如此本官也能放心些。”
简大夫犹豫不决:“这……”
他年纪大了,若非迫不得已,他是宁愿坐在医馆里打盹,不愿四处奔波叫自己劳累的,把平安脉一事尽可叫他的徒弟去做。
萧允衡察言观色,忙道:“还望简大夫能答应本官。”
他身份尊贵,又是指明了要简大夫过来把平安脉,简大夫不便推辞,只得回道:“大人尽管放心,老夫每日来一趟便是。”
萧允衡迟疑了一瞬,又道:“她心思重,怀有身子的事,大夫暂且先不要跟她说罢。”
女子养胎,往往需清心、免多虑,简大夫自是满口答应,萧允衡叫下人送简大夫出去,又将石牧和陶安唤到跟前。
“你们二人须得瞒着阿月此事,你们也多留意着宅子里的丫鬟婆子,不许她们在阿月面前多嘴,尤其是那个薄荷。若是哪个说漏了嘴让阿月知晓了什么,我必不轻饶。”
石牧和陶安不明白为何要将怀孕一事瞒着明月,不过他们跟随萧允衡多年,深知萧允衡行事自有他的道理,遂也不再多想,忙拱手回道:“是,大人。”
萧允衡又道:“你们再去叮嘱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好生照顾阿月,哪个敢不尽心伺候,这差事也不必再当了。”
石牧和陶安点头应下,分头去找宅子里的一众下人料理此事,萧允衡转身回了屋里。明月已睡下,薄荷和白芷守在一旁伺候着,他心中稍定,换了一身衣裳又去了书房处理公事。
***
到了次日,多日未见的谢渊又来找他喝酒。
萧允衡调侃他:“你倒是悠闲,整日无所事事,不是喝酒便是赌牌,小心被伯父知晓了打你板子。”
“你可真会扫兴,好好地提我家老头子做什么?”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谢渊打量着萧允衡的脸,奇道:“你近来遇到了什么大喜事,怎地一脸的喜色?”
萧允衡愣了一下,敛了神色:“你是算命的么,满嘴胡说。”
谢渊又凑近了细看他的脸,人几乎趴到了书案上:“还说没有,你脸上都写着呢,没听说你最近升官发财哪。”他转了转眼珠子,“难道是你家那小娘子……”
他一细想又不对,明月不过是萧允衡的外室,明月的事哪能算得上是什么大喜事,便又皱眉继续苦想。
萧允衡但笑不语。
谢渊又追问了几句,萧允衡只敷衍着应付他,见谢渊仍要拉着他去酒楼喝酒,一口回绝掉,急急将他打发走,到了下值的时辰便匆匆回了云居胡同。
天色渐暗,丫鬟进屋掌了灯,明月和萧允衡在桌前坐下,一道用了晚膳。
明月胃口仍是不好,只吃了半碗饭,略微夹了几口清淡的小菜便放下了筷子。
萧允衡拿眼细瞧她。
昨日大夫提过,女子怀了身子后,大多胃口都会比平时要差,尤其是头三月的时候,更是时常会犯恶心,吃什么吐什么。
胃口不佳实乃寻常事,见她只吃这么一丁点儿的东西,他心里终究不安,吩咐白芷叫厨子另做些清淡的粥点送过来。
过了小半个时辰,白芷端着才熬好的甜粥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