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纵马山川,白日渔猎,晚上有一间可安寝的屋子、一张可躺的床榻,炉灶上温一壶热酒,心无定所、四海为家,这样的生活。
伏鸱仰头。
只是王都洛阳的月亮太亮了,让他再也看不到天上的繁星。
可这样的月亮注定不属于他。
伏鸱敛回目光,迈步向前方走去。
那日背上的伤已结了痂,不再疼,走动间仍会牵动一阵灼人的痒意,无孔不入地钻入皮肤之下。
让他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那日崔望舒站在钟毓前的模样,想到不过多日,她便要嫁与钟毓为妻……
行至小径尽头,月池旁,耳畔却传来一声极轻的啜泣。
伏鸱顿住了脚步。
·
崔望舒心情郁闷,靠在月池旁的假山中抹了会儿眼泪,听着四周静谧的虫鸣,又开始害怕会被人发现,有些后悔晚上偷溜出院了,正转身间。
“小姐?”
头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崔望舒一个人深夜出院本就不合规矩,没想到藏在假山这哭还会被人碰见,听到那声音猛地瑟缩了一下,脚下没站稳,伸手胡乱地抓了一把,嶙峋的石壁硌得手掌生疼。
她有一瞬忘了要呼吸,小心地仰头,借着手中的灯笼看清了男人的脸,和他那双异色的眼瞳。
崔望舒颊边泪痕未干,人也有些发蒙,闪躲地偏过脸去,不想叫他看见,扭头就要走。
还未走出去几步,阴影笼罩下来,遮蔽了月色,她抬眸,映入眼帘的是男人玄黑的衣摆和高大的身影。
伏鸱堵在了她面前,叫她无路可去。
“你……你让开。”崔望舒刚才哭过,即便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些,仍是不受控制地带了点发颤的鼻音。
男人纹丝未动。
崔望舒攥紧了手中的灯笼,“我喊人了,叫人发现你现在在这里做些什么,定会把你打死的!”
伏鸱没有动,只是用那双在月色下显得幽深莫测的眼瞳看着她,“小姐喊人吧。”
崔望舒瞪圆了眼睛,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你!”
伏鸱:“喊人来把我打死。”
崔望舒脑袋有些发蒙,怔怔地看着他。
他之前分明很听她话的,她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他现在是要干嘛?
但她又不能真的喊人把他打死。
崔望舒抽了下鼻子,提着灯笼,往后退了一步。
这人挨了顿板子之后怎么回事?
怎么好像疯了?
“小姐为什么哭?”伏鸱看着崔望舒,心想她方才一定是哭得太用力,此刻还有几颗未干透的泪珠挂在浓密纤长的眼睫上,眼眶湿润发红,连鼻尖都是红的,真是叫人怜惜。
崔望舒眼睫颤了颤,“不应该我问你才对,你深夜在这里做什么?”
伏鸱默了一瞬,道:“来向小姐辞行,原是要去栖月阁的,才路过了这边。”
崔望舒听到“辞行”二字,鼻子莫名有些发酸,眼眶又涌上一阵热意。
她一想到没过多久自己就嫁到许昌,就要离开家,离开父母兄长,离开曾经熟悉的一切,连他也不想再当她的护卫。
眼泪又流了下来。
“那你走啊……”崔望舒垂下眼帘,慌不择路地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可伏鸱站在那儿,堵住了面前的去路。
她只能往后退,没退两步后背就抵到假山嶙峋的石壁上,连目光也无处可避,一抬眸,便对上了男人的视线。
伏鸱正垂眸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