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不管是赔是赚,祁府人现在都在风口浪尖上,为人津津乐道,祁府一时炙手可热。
祭河大典结束后,此船航行而去,祁府兄妹与纪鸿一同离开港口,折返回祁府后又广邀好友,开宴庆祝。
虽然这船才刚刚航行而去,但祁府人似乎都瞧见了这船满载金银珠宝而回,整个祁府的气焰腾腾腾的往上翻。
这一回,不止合作伙伴,连带着偏远亲戚、素日旧友也都闻风而来,这次的宴会开的这叫一个热闹,祁老夫人、祁二爷都没空管李千姿,唯独祁四去了佛堂请了一次又一次。
她现在风光体面,未婚夫爱护她,二兄有赚钱的本事,无数个人围着她吹捧,而反观李千姿,既当了寡妇,又没了银钱,还生了病,什么都不是,她就想拉着李千姿再去一趟人前,好好吹上一吹。
但可惜了,李千姿不出佛堂,让祁四顿感失望。
人风光的时候,都不能拉着旧人吹嘘对比,那不是锦衣夜行嘛!
祁四这一番行径和小心思,祁府的人都知道,只是祁老夫人、祁二爷都偏向祁四,没人替李千姿做主。
不过这一回,李千姿也不用他们做主了。
在祁府人都大开宴席,高声庆祝的时候,桃枝已经带着李千姿手底下的八十人进了海河,一路伪作水匪,乘上一艘早就准备好的、没有标识的鬼船,直奔六枝河而去。
是,以前这条河没有水匪,但现在,水匪来了!
但桃枝他们也确实是第一次做水匪,实在是没什么打家劫舍、隐匿身形的经验,直接开船上了海河,叫旁人瞧见了身影。
李千姿冷笑一声,上辈子他们一家人联合起来骗她,也没人跳出来说什么律法,现在也别想跟她讲律法!
这狗世道说不清道理的,坏人过的风生水起,好人反倒死的最早,死了还要被人骂蠢!她宁可去当蛇蝎妇人,也不愿意再做一天好人!
她不止要杀,她还要亲手去杀!把祁晏游的脑袋剁下来喂鱼吃,她才能甘心平恨。
李千姿一摆手,道:“我意已决,到时候,我们一道儿去。”
管家、祁晏游、许绾绾,他们三个都别想好过,而首当其冲的,最该先死的,就是那个祁晏游!
狗东西,假死是吧?
她就来做成真的!
她还要亲手来去送他上黄泉,看她那心爱的夫君死相如何!
平日里装死没够,现在真死啦,开心了吧!
父兄在书信中追问她如何得知长安政事,又担忧她处境危险,在信中细细叮咛。
李千姿看罢,叫桃枝取火来,将这书信烧掉。
书信前脚刚烧掉,后脚四姑娘便带着小厨房熬好的汤药、与祁二爷一同来了寻春院。
“夫人不好啦,四姑娘跟人跑了!只留下了一封信,就跟那个妾室一堆的纪鸿啊!”
“夫人,您快醒醒,老夫人得知祁四姑娘跑了,现下正在前厅发火呢——”
一阵阵焦躁的声音在李千姿的耳畔响起,似是金姿相撞,一片嗡鸣中,李千姿缓缓睁开了眼。
她生了一双潋滟的桃花眼,清黑的眼眸里似是酝着泠泠的水光,茫然的看着这四周。
李千姿初初醒来时,只觉得头痛欲裂,眼眸睁开时,头顶上素纱绣锦的帷帐似是一直在转,在她面前的丫鬟一动,双环发鬓便模糊成三个,一句句话像是汤里咕噜咕噜冒着的热泡,让李千姿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李千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敢相信,这是桃枝的脸。
一旁伺候的桃枝瞧见她不对,匆忙端了盏凉茶来,喂她喝下。
放了冰块的百香凉茶浸润着淡淡的冷香,顺着唇舌而下,一线凉意渐渐唤回了清明。
临死前的悲愤还残余在她的胸口间,月亮的余凉似乎还冰着她迟缓的身子,可她一睁眼,面前却是桃枝嫩生生的眉眼。
她缓了足有半刻钟,才手软脚软的从床榻间坐起身来。
她竟没死成,又从阎王殿里爬出来了。
桃枝伺候她起身时惊叫:“夫人怎么的出了一身的冷汗来?”
李千姿钝钝的随她起来,在厢房里赤脚行来两圈,一张芙蓉面上渐渐惨白,眼底里突然涌出大颗大颗的泪来,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抬手用力捶打一旁矮塌上的矮桌,雪白圆润的拳将矮桌案捶打的微微发颤,其上花瓶里摆着的花枝都跟着轻轻地颤。
捶打三下后,李千姿竟又笑出声来了。
这是造化,是老天爷给她的造化!她重生回了两年以前,从大陆兴元二十二年冬,重回到了兴元一九年夏。
这时候,祁晏游已经出去赈灾治水三日。
而今天,正是祁四姑娘私奔的那一日!同时,祁晏游的死讯也即将传回。
那些经书从病奴的口中飘出来,又飞到李千姿身边,李千姿这个人像是被困在了经书里,反反复复的在生死之间沉溺,病奴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他听信了什么游方道士的话,用了什么邪术,李千姿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断断续续的看着。
直到某一刻,有人惊慌的摇晃李千姿的胳膊,将李千姿摇醒,在她迷茫睁眼时,一脸惊慌道:“不好啦!夫人,咱们四姑娘跟纪鸿私奔、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