璎珞心头得得直跳,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人追过来的样子,紧张的心都吊在嗓子眼上,在垂花门旁绊了一跤差点摔跪在地,还好被观棋一把拉住,但是在电火石光之间,突然身后传来尖利的声音:“珍妃娘娘这是往哪儿跑,还不快停下!”
坏了,有人追过来了!
璎珞惊慌回头,却见一瘸一拐快速冲过来的人是许路,他脸上不知道是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血,面目狰狞形容骇人,在猝不及防下猛然推开了观棋,一把抓住璎珞的头发将她狠狠拽到自己身前,语调狠戾道:“一定是你联通了外敌,才让亲王的大军打进了上京!你这个该死的婊子!竟然还妄想要逃跑!今日若是皇上命丧于此,你也得给皇上陪葬!”
许路现在显然已经丧失理智了,他将璎珞挟持住,转手就将不知从哪儿捡来的长剑架在璎珞脖子上,声音嘶哑凄厉道:“赶紧跟我走!”
璎珞冲着要上来的观棋艰难地摇了摇头,咬咬牙恨声道:“我跟你走,你放开我!”
观棋被迫站在原地眼眶中带着眼泪,但是很快就有人群将劫持着璎珞的许路挤开,她只来得及听到自家主子的吩咐:“去找银月。”
而这边璎珞只觉得千军万马都践踏入宫,到处都是尖叫散乱的人群,宫人的裙摆散了,朝官的头冠掉了,更有挡路而被斩作两段的人,已经辨不清身份,璎珞胃里有点翻腾,因为许路架在她脖子上的长剑上也有血迹,鲜血淌下染了她身上的宫装,鲜亮的绯红转为狰狞的猩红,看着就吓人。
许路感觉到璎珞脚步犹豫,紧了紧手中的长剑威胁道:“还不给我快一点!”
皇帝已经暂时被亲信保护起来,只要有璎珞做人质,说不定可以从花无烨那厮手里求得一线生机,许路恨得牙根痒痒,但是也只能认命地带着璎珞艰难在人群中寻找生路。
就在许路要带着璎珞拐进国师塔旁另一条路的密林小路时,一道银光猛然从头顶斩落,璎珞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候就看到许路圆瞪着眼睛歪倒在了路边,而她面前正单膝跪着一个黑衣男人,抬头有一双湛蓝色的眼眸。
“夫人,属下得罪了。”
国师塔
一直到被拎着进入了国师塔,璎珞耳边还在砰砰砰不停响着心脏剧烈的跳动声,咽喉像是卡了一团棉花,透不过气来。
她以为自己很清楚这个时代人命如草芥,生杀全屏当权者的意志,然而现实还是一次次让她懂了自己想的总是太过天真,刚才被蓝肖抱着一路掠过冲杀的人群,一身宫装上溅了温热鲜血,璎珞犹豫着想伸手去揩拭,临了触碰到布料的前一刻终究有些反胃地停住,别开眼神深吸口气,看向面前老僧入定似乎已经完全坐着睡过去的国师。
蓝肖在放下璎珞的时候长舒了口气,似乎刚才怀里抱着不是少女温软的身体,而是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国师塔大门被重重合上,沉闷轰鸣隔绝了外面一片厮杀,一时静谧下来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璎珞沉默地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才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两步,难得有机会近距离端详着传说中的国师,然而璎珞刚刚踏出一步,面前的国师已出声警告。
“停下吧。”
璎珞身子一僵,差点摔倒在地,勉强落稳了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尴尬地收了回来,抿了抿唇看向依旧合着眼眸像是完全不关心外面情况的国师,语调压低了些问道:“国师大人难道眼看着大夏内乱?”
闭目养神的人半晌没有动静,就在璎珞以为自己不会得到答案的时候,国师才掀了掀唇角声音冷淡地回应道:“我只受人所托,保大夏皇室无忧,皇家争斗与我何干?”
这话说得很对,就是这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叫璎珞莫名有些堵,忍不住追问道:“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无辜的人送命?”
上位者争斗,流血的却是无辜的士兵甚至百姓,这是何其残忍又无奈的事情。
“这世间没有完全无辜的人。”端坐在青色蒲团上的人影终于起身,投射下的淡薄阴影随着国师塔内的光线摇曳了下,才朝着璎珞靠近,声音也由远及近:“身不由己就是错,无能并不能换来仁慈。”
璎珞被几句话堵得心口发闷,道理都懂但是仍然为对方推卸责任的冠冕堂皇震惊。
蓝肖像是个没有生命的道具人一样,似乎认定国师不会对璎珞不利,站在门边一动不动,定神警惕着门外的情况。
国师垂眸,移步到了茶座盘腿坐下,抬手捏了枚棋子,落在棋盘上扬手虚虚挥了下,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人拒绝的上位者口吻:“过来坐。”
璎珞在心底叹口气,她被迫躲到人家的国师塔里,想要反驳没有任何底气,依言乖乖坐到了国师对面,犹豫地看了眼棋盘旁边的白子藤编罐,伸手也夹起一枚,抿着唇落在棋盘上。
国师似乎有些意外,却又觉得情理之中,也没有怪璎珞自作主张,两人默契地下了一盘心平气和的棋,直到国师以三子胜,国师才终于停手,从璎珞进来后头一次抬眼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她几眼。
璎珞总觉得国师对她莫名有敌意,趁着对方终于肯搭理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似乎很讨厌我?”
国师对她不耻下问的精神有几分赞赏,但是这并不会改变心里的印象,见璎珞确实一副疑惑模样,倒也浑不在意旁边保护璎珞而存在的蓝肖直言不讳道:“因为你我两个徒弟一个叛出师门,一个生死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