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重新入宫,璎珞不知道自己将面对多少更加残酷的事情。
相比起来,或许留在花无烨身边反而是个更好的选择,虽然他的身世到底是个遗憾,但他至少对她足够用心。
不管外界传闻如何,在面前的这个她称呼为慈京的人,即便是为了利用,也算是对她付出了很多,目的先放下不谈,也值得她赌一回。
想清楚这些,璎珞脸上的表情柔和下来,才发现在她沉默的时候,花无烨一直看着她。
璎珞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眼神可以这样动人,他棱角分明的冷酷驱壳里好像装着柔软美好的灵魂,让人忍不住宵想能够被这样一双温柔的眼眸久久注视,会是如何幸福的事情。
“我……我愿意留下的。”璎珞很轻很轻地回应着,然后清楚地看到了那双鹰眸中绽开了璀璨愉悦的火花,不加掩饰地撞入心底。
花无烨抿唇,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然后猛然支起身子在璎珞错愕的眼神中俯身而下,在她额头轻轻碰了下。
璎珞还在怔忪之中,没反应过来这人做了什么,下一刻花无烨已经重新侧身躺下,将她牢牢圈在怀中闷声道:“睡吧。”
璎珞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睛,才觉察到额头滚烫的热度,从一小块皮肤逐渐蔓延,迅速点燃了整个身体的热度,在稍微有些凉意的夜里竟然捂出了一层密密匝匝的汗,血管中蒸腾的心跳声砰砰回响,良久还不能消停下来。
身后人似乎已经熟睡,璎珞心中折磨地挠了挠,也没有舍得动弹打扰了他的熟睡,眼神垂落看着缠在自己腰腹上隔着被子牢牢扣紧的手臂,手指拨了拨他腕上的佛珠。
怕是应了他,两人都不能做到独善其身,她被多少人觊觎,又被多少人算计,他被多少人唾骂,又被多少人忌惮,绑在一起怕是要面对更多的问题。
但是此刻迷迷糊糊渐渐进入梦乡的璎珞,却决然没有想到,后悔的契机会这么快送上门来,逼迫她重新选择的理由实在太多,多到她想破了脑袋也不能够抵抗。
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清晨,院子里有银月和观棋说话的声音,璎珞猛然惊起看了看身旁的位置,已经没了那人的影子,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凹痕和微微凌乱的被褥,这才松了口气,在刚刚推门而入的银月惊悚的眼神中,撩了被子跳下床榻:“银月来给我梳妆。”
“小姐您今儿怎么起这么早啊?”银月当然会奇怪,打从冷宫开始,璎珞几乎都要赖到日上三竿才会从被窝里爬出来,像今日这般积极主动地起床再难见一次,嘴上这么问着,动作却不满,麻利地扶着璎珞坐在铜镜前给她编发。
“一日之计在于晨,我打算出去花园透透气。”璎珞想着昨夜里难得睡得香甜,却是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在被人搂着的情况下安然睡去,更是一夜无眠,直到现在璎珞鼻尖还隐隐缭绕着一股冷梅香气,让她白皙脸蛋染了一丝晕红。
银月左看看右看看,狐疑地问道:“小姐您心情似乎很好,难道是昨儿奴婢跟观棋不在,小姐碰上了什么喜事?”
被银月问起,璎珞赶紧端正了脸上的表情,斜了她一眼转开话题:“哪里有什么喜事,你跟观棋走了也不叫醒我告诉一声。”
被生硬地岔开了问题,银月瘪瘪嘴倒也诚实:“还不是督主大人亲自过来叫了奴婢们去主院订做东西,这不眼瞅着要开春了么,没想到督主这么贴心,竟然连这种事情都想得到呢。”
“宫里这些事儿也是他管着的,有什么好奇怪。”璎珞不以为意,催着银月给她梳了简单的垂月髻就站起身:“把我采买的那些布料都妥善放好,那藏蓝色的料子不用收起来,这几日我就要用的。”
恍然不知
璎珞没看到在她背后的银月僵硬了一瞬,然后才抓着那布料的边缘轻声叫了璎珞一声:“小姐。”
“怎么了?”璎珞挑眉,回了神去看她。
“小姐这个布料是为了督主大人准备的么?”银月咬了咬嘴唇,还是小声地问出来。
璎珞表情凝滞了片刻,看着眼前有些局促的丫鬟半晌,才点头应道:“确实是,我会做的不多,勉强能做个荷包,也算是报答一下他收留了我们主仆三人的恩情。”
“小姐绝对不会认为这样就能够还了人情。”银月低头,收敛了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性子,表现出超越年龄的成熟来颤抖着声音道:“小姐没必要这样勉强自己的,督主大人再好他也是……太监之身,小姐值得更好的。”
“你猜到了?”璎珞对银月的结论少许有些意外,但很快就释然了,两个丫鬟都不是傻的,能保护她在苏家这么多年都安安稳稳活下来的银月更不是什么不懂事理的人,能猜出来些什么也并不奇怪。
“观棋也猜出来了。”银月没抬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努力地想要劝说:“小姐就算是不想回宫,我们可以先回苏家想想办法,苏大小姐入了百里府以后,苏家已经入京了,在永成胡同盘了个宅子,刚刚安置好。”
璎珞沉默了下,抬脚靠近银月,拍了拍她肩膀轻声安抚道:“你放心吧,小姐我心里有数,不会委曲求全地就把咱门仨的将来托付给谁。”
银月心中一悸,抬起头眼眶已经有些红,急着想说什么。
璎珞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头,偏偏头轻笑道:“好了,快给我更衣吧,你和观棋就留下收拾那些新打制的物什,我一个人转转。”
“那怎么行,奴婢让观棋陪着小姐。”银月放下手里的布料就要去叫人,被璎珞拉住苦笑着打趣道:“难不成你害怕我丢了不成?左右就在院子里逛逛,不用叫人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