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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二章（第1页）

“隔了一层，便要想法子透过去。”沈珞转身，看着纯妃，“你那画笔，不能只画山水楼台，也要试着画一画这田间的农夫，河上的纤夫。愉妃的歌，不能只唱蒙古长调，也要学一学这运河上的号子。慎嫔的诗，不能只吟风弄月，也要写一写这民生疾苦。这，才是皇上要的‘观风察俗’。”

纯妃心中一震，肃然道：“臣妾受教了。”

正说着，一艘快船从后方赶上，是刘统勋派来的。来人呈上一封密报，是给皇上的，副本也抄送皇后。沈珞拆开副本一看，眉头微蹙。密报言：通州启运的粮草中，现一批劣质草料，掺杂沙土，显然是有人中饱私囊。已抓获几名涉事胥吏，正在严审，看背后有无主使。

“告诉刘大人，严查，但不可声张，以免影响军心民心。劣质草料，立刻替换，损失从涉事人员家产中追缴。另外，查一查，这批草料的采买，是否与名录上的人有关。”沈珞吩咐道。

“是！”

快船离去。沈珞望着运河上浑浊的河水，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这才刚出京，就出了纰漏。虽然不大，却是个不好的兆头。南巡的路，果然不会太平。

午后，船队行至河西务，这里是直隶与山东交界的重要钞关。按惯例，地方官要在此迎驾，并进献地方特产。但乾隆早有严旨，地方官只需在岸边跪迎，不得进献。果然，河西务同知只率着少数属官，在岸边跪迎，高呼“万岁”。乾隆在舟中传话：“尔等免礼。今年南巡，务从俭约，尔等不必进献，惟实心为民，便是报效。”

那同知听得此言，感动得涕泪交加，连连叩。沈珞在后面的船上看着，心中感慨。皇上的“俭省”，若能真正贯彻，确能减轻百姓负担，收拢人心。但，这“俭省”的表象下，又有多少人在阳奉阴违？

傍晚，船队泊岸宿营。乾隆召见沈珞及随行的傅恒、刘统勋等人，商议明日行程。会上，刘统勋禀报了劣质草料之事，已初步查明，是几个低级胥吏所为，与上级官员无涉，但已按律严惩。乾隆面色沉凝，道：“此等小事，却见人心。朕的旨意，他们当耳边风么？传旨下去，沿途地方官，若有类似情事，一经查出，决不轻饶！傅恒，你着人拟一份更严厉的《整饬吏治诏》，明日明，以儆效尤。”

“是！”傅恒领命。

沈珞见乾隆眉宇间有倦色，便道：“皇上，今日舟车劳顿，早些歇息吧。明日入山东境，喀尔喀蒙古王公迎驾，需皇上圣断。臣妾已让愉妃再温习一遍礼仪，慎嫔也准备了相关的诗文典故，以备顾问。”

乾隆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暖意：“有你在，朕心安。你也早歇。”又看向傅恒、刘统勋，“你们也下去吧。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众人退下。沈珞回到“颐和号”舱中，纯妃、愉妃、慎嫔都等在那里。她将明日接见蒙古王公的注意事项又叮嘱一遍，尤其强调：“皇上意在‘俭省’与‘怀柔’，尔等应答，须契合此意。不可过于铺张，亦不可失了天朝体统。更要注意，勿让王公们谈及前朝政务，尤其是名录上那些人的事。”

三人心领神会。这一夜，船队泊在运河边，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河水拍击船舷的声音。沈珞却难以入睡。她走到舱外，望着满天星斗。北方的星空，清冷而明亮。她想起乾隆在舟中疲惫却坚定的眼神，想起贵妃留在京城的孤勇，想起纯妃她们眼中的信赖。

这南巡的龙舟，载着的不仅是皇帝和后妃，更是一个帝国的期望与隐忧。她必须帮乾隆，把这艘船，稳稳地驶向江南，再稳稳地驶回来。

“明玉，”她轻声道，“明日入山东，记得提醒愉妃，王公们若问起京城情形，只说‘一切安好，太后慈豫’，切不可多言。”

“是，娘娘。”

星河之下，运河之上，南巡的龙舟，正载着一个时代的风云，缓缓向南，驶向未知的下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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