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走後,沈珞独自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的脸,眉目间带着掩不住的疲惫。这几日她睡得极少,每晚都要在案前写写画画到半夜,天亮又要应付各宫的琐事。但比起身体的累,更累的是心。
她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一句话:「权力的代价,是永远不能真正信任任何人。」
在这座宫里,她能信任谁?明玉?明玉忠心,但能力不足。纯妃?纯妃单纯,但太单纯了,保护不了自己。贵妃?贵妃有情有义,但性情太烈,容易失控。剩下的,要麽是敌人,要麽是潜在的敌人。
只有她自己,是她可以完全依靠的。
「娘娘。」明玉回来了,脸色比出去时更凝重,「奴婢查到了。金简昨日申时从工部衙门出来,先去了张廷玉府上,待了约莫半个时辰,然後才进的宫。」
沈珞瞳孔微缩。
张廷玉。金简在入宫觐见之前,先去拜访了张廷玉。这意味着什麽?意味着金简手上那个「包袱」,他已经给张廷玉看过了。或者说,他去张廷玉府上,是请示下一步怎麽办。
而乾隆在丑时召见他,距离他去张廷玉府上不过六七个时辰。也就是说,乾隆可能已经知道金简见过张廷玉了。
「皇上召见金简,问了什麽,可有人听到?」
「这个……奴婢打听不到。养心殿里的事,王福不会外传。但奴婢听说,金简出来後,乾隆连夜召了刘统勳进宫。」
刘统勳。又是他。
张廷玉的门生、高斌的旧怨、乾隆的新宠。这个人的位置越来越微妙了。乾隆召他进宫,是要问工部的事?还是要问张廷玉的动向?
「刘统勳待了多久?」
「不到半个时辰。寅时左右就出来了,天亮前回了府。」
沈珞闭上眼,在脑中还原昨晚的时间线:
申时:金简从工部出来,去张廷玉府上。
酉时至亥时:嘉妃在宫里烧东西。
丑时三刻:乾隆召见金简。
寅时:乾隆召见刘统勳。
寅时至卯时:金简出宫,脸色灰白。
这是一条完整的链条。金简把问题捅到了张廷玉那里,张廷玉给了他某种指示,然後乾隆知道了,连夜召见两人处理。而乾隆处理的方式不是直接问罪,而是找刘统勳商量——说明他在考虑怎麽办,还没有下定决心。
「明玉,你再去查。张廷玉今日上朝了麽?下了朝又去了哪里?」
「是。」
明玉走後,沈珞走到书房,从镇纸下取出那张宣纸,在最新的记录下面添了一行:
「八月十三,丑时金简入觐,事前见张廷玉,事後刘统勳入见。嘉妃子时烧物。兄妹同夜异动,必有关联。皇上未决,当静观。」
她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事情正在朝着一个她无法完全掌控的方向展。金简的事,已经从「嘉妃的私事」变成了「朝堂的博弈」。张廷玉、刘统勳、乾隆,这三个人围着金简的账册在较劲。而她,一个後宫皇后,能做的只有等待和观察。
但她不甘心只做一个旁观者。
沈珞重新提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关系图。中心是乾隆,左边是张廷玉—金简—嘉妃,右边是刘统勳—高斌—贵妃,底部是鄂容安—张党。她自己在图的上方,不属於任何一条线,但所有的线都从她脚下经过。
她要做的,是在适当的时机,把适当的信息递到适当的人手里。比如,如果乾隆迟迟不能下定决心处理金简,她就递上那份验尸格目的抄件。不是她主动去告状,而是「恰巧」被乾隆现。
这需要时机,也需要一个能够「恰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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