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推力猝不及防袭来,黄乐荣本就踉跄的身形彻底稳不住了。
他脚步虚浮地向后连连退去,后背死死抵着冰冷坚硬的实木书桌,下一瞬,重心彻底失衡。后脑勺狠狠撞上书桌最锋利的棱角。
“咚——”
一声沉闷厚重的撞击声炸开在寂静的书房,刺骨的剧痛瞬间炸开在后脑勺,顺着神经蔓延至四肢百骸。
尖锐的眩晕感骤然席卷而来,眼前的光影瞬间碎裂、发黑,天旋地转。黄乐荣浑身一软,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顺着桌沿缓缓向下滑落。
慌乱之中,他下意识抬手想要抓住什么借力稳住身形,指尖胡乱扫过桌面,只带落了桌边一只陶瓷笔筒。
“哗啦——”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满屋,各色钢笔、圆珠笔滚落一地,四散翻滚,凌乱不堪,衬得此刻的局面愈发狼狈慌乱。
陈炳林失控暴怒的动作骤然僵住。
不过短短一秒的凝滞,却像熬过漫长的世纪。
他垂眸望去,只见单薄的少年蜷缩着身子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手死死捂着撞伤的后脑,单薄的肩头微微颤抖。指缝之间,温热暗红的血液正一点点缓缓渗出,顺着白皙的指腹蜿蜒滴落,一滴、两滴,砸在浅色系的木地板上,晕开细碎刺目的血色,惊心动魄。
那抹红,彻底击碎了陈炳林所有的戾气与怒火。
脸上所有的暴怒、狰狞、冰冷,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脸色惨白如纸,血色尽失,像是被人生生抽干了浑身所有的血液。
“荣荣!”
他失声低吼,声音彻底变调,带着极致的慌乱与恐慌。
几乎是踉跄着扑上前,猛地蹲跪在地上,宽大的手掌小心翼翼、颤抖不已地捧住黄乐荣流血的后脑,动作笨拙又轻柔,生怕稍一用力,就会加重他的伤痛。
掌心触到那片温热黏腻的湿润时,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四肢冰凉,心底的恐慌铺天盖地将他彻底吞噬。
“你别动,乖乖别动……”
往日沉稳冷硬的嗓音,此刻破碎不堪,又急又颤,满是失控的慌乱,再也没有半分方才的暴戾。
他不敢耽误分毫,手臂用力,小心翼翼却又急切地将地上虚弱无力的少年打横捞起,稳稳抱进怀中,转身大步朝着楼下狂奔而去。
楼梯层层叠叠,他脚步飞快,却又极力稳住身形,生怕颠簸伤到怀里的人。沉重急促的脚步声“咚咚”作响,穿透整栋死寂的别墅,每一步都踩着极致的惶恐与悔恨。
黄乐荣虚弱地靠在他温热宽阔的胸膛上,意识渐渐涣散、模糊不清。
耳边清晰回荡着陈炳林急促紊乱的心跳声,剧烈又慌乱,像一面被狠狠砸碎、彻底乱了节拍的鼓,杂乱无章,震得人心头发颤。
温热的怀抱很紧、很稳,带着主人极致的慌乱与隐忍的恐惧,将他牢牢锁住,密不透风。
“你不能有事。”
低沉颤抖的嗓音从头顶落下,断断续续、哑得彻底,裹挟着无尽的后怕与悔恨,一遍遍反复呢喃。
“你绝对不能有事……你听到没有……”
黄乐荣费力地想要抬手回应他,想要开口安抚这句慌乱的祈求,可微微张开唇瓣,只能溢出几缕细碎微弱的气音,轻得几不可闻。
后脑的剧痛如同连绵不绝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汹涌袭来,撕扯着他残存的意识,眩晕感越来越重,眼皮重得再也撑不住。
他清晰地感觉到,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力道愈发收紧,近乎偏执,带着濒临绝境的恐惧,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将他锁在怀里,拼了命地想要留住他,不让他有半分溜走的可能。
“我求你了。”
骤然间,头顶传来一声哽咽的呢喃。
那是彻底卸下所有骄傲、所有冷漠、所有伪装的哀求。像一头被逼至绝境、无路可退的困兽,发出最卑微、最绝望的哀鸣。
字字泣血,句句真心。
“我求你,别出事……乐荣,我求你了……”
昏沉的黑暗彻底笼罩意识的前一秒,黄乐荣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个名字。
不是日日晨昏、温柔缱绻的“荣荣”。
是藏在他心底深处、不敢轻易触碰、独一无二的——乐荣。
是完完整整,只属于那个故人的名字,是他从未被真正唤过的名字。
黄乐荣混沌的心底,轻轻泛起一丝酸涩的涟漪。
原来,你也会这样叫我。
原来在你最慌乱、最无助、最怕失去的这一刻,你下意识唤出的,从来都是真正的他。
最后一丝光亮彻底湮灭,世界归于无边无际的黑暗。
再次睁眼时,入目是一片惨白。
惨白的天花板,惨白的墙壁,鼻尖萦绕着浓郁刺鼻的消毒水味,冰冷又陌生,彻底取代了别墅里独属于陈炳林的清冷气息。
缓了好几秒,混沌的思绪才慢慢回笼。
后脑依旧传来阵阵钝重的隐痛,抬手轻触,指尖碰到一层厚厚包裹的纱布,粗糙的触感提醒着他方才那场失控的冲撞与狼狈。
他微微偏过头,视线缓缓聚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