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平安沉默了一会儿:“宋铣……真的魂飞魄散了?”
“嗯。”宋白虹的声音很轻,“我亲眼看着他消散的。没有轮回,没有转世,什么都没有。就像……他从来没来过。”
“白虹,”何平安忽然开口,“那把椅子,还在吗?”
宋白虹一愣,转头看他:“什么椅子?”
“就是我在院子里多摆的那把椅子。”何平安笑了笑,“我记得我说过,那把椅子摆在那里了,你坐不坐是你的自由。”
宋白虹看着他,那双冷冽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颤动了一下。
“在。”她说。
“你坐过吗?”
“……坐过。”
“什么时候?”
“你睡着的时候。”宋白虹移开目光,重新看向月亮,“你睡了两天,我坐在那把椅子上,看了你两天。”
何平安心头一震。
他想起自己醒来时,看到红夕绯趴在床边睡着。他以为只有红夕绯在守着他,却没想到,宋白虹就在一墙之外的廊下,坐了整整两天。
“为什么不进来?”何平安问。
“我是鬼仙。”宋白虹淡淡道,“阴气重,怕伤着你。”
“扯淡。”何平安嗤笑一声,“你现在的阴气,连棵草都冻不死。上次我摸你手的时候,虽然凉,但已经不是那种冻掉……那什么了。你明明在向人转变,为什么总把自己当鬼?”
宋白虹没有回答。
她抱着膝盖,赤足蜷缩在廊栏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那样子,不像是鬼仙,不像幽冥法王,倒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在寒夜里找不到回家的路。
何平安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宋白虹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抽回,但何平安握得很紧。她的手指冰凉、纤细、柔软,像是一块寒玉,被他温热的手掌包裹着,渐渐有了一丝暖意。
“白虹,”何平安低声道,“你恨过我吗?”
“恨过。”宋白虹没有犹豫。
“什么时候?”
“你差点杀了我弟弟那次。”
“后来呢?”
“后来他把我锁在石柱上,抽干了我的法力。”宋白虹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恨这种东西,有时候换得很快。”
何平安沉默了一会儿,把她的手攥得更紧:“那现在呢?现在你不恨我,那你……对我是什么?”
宋白虹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她的眸子清澈见底,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那里面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让何平安看不懂的、深沉而复杂的东西。
“我不知道。”她说。
“不知道?”何平安挑眉。
“我不知道这算什么。”宋白虹移开目光,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前世欠我祖上一个人情,这一世还我。可你还的方式,是给我摆一把椅子,是在我守着你的时候不赶我走,是在我喝粥的时候……推一碗粥给我。”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是冰山上绽放的一朵雪莲,转瞬即逝,却美得惊心动魄。
“何平安,”她说,“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我知道。”何平安也笑了,“很多人都这么说。”
“你总是这样。”宋白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波动,“对谁都好,对谁都笑,对谁都……温柔。红夕绯是,宜芳是,慕颜是,我也是。你知不知道,这种温柔,有时候比刀剑还伤人?”
何平安愣住了。
“因为我会忍不住去想,”宋白虹低下头,长垂落,遮住了她的脸,“这把椅子,是不是也给别人摆过?这碗粥,是不是也给别人推过?你守着我的时候,是不是也在想着别人?”
夜风忽然停了。
院子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何平安看着宋白虹,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攥得白的指尖,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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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白虹,”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那把椅子,只给你摆过。那碗粥,只给你推过。至于温柔……”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我承认,我这个人是挺滥情的。但我对你的温柔,和对她们的不一样。对红夕绯,是默契;对宜芳,是守护;对你……”
他看着她,目光灼灼:“是心疼。是看到你就想把你捂热,是看到你冷就想抱紧你,是看到你守了我两天两夜,却连门都不敢进的时候……想把你拉进怀里,告诉你,别把自己当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