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天边那层深蓝正在一寸一寸地变浅。
曙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食疗斋门前那块写着“欢迎随时查账”的告示上,把墨迹照得微微亮。
大堂里,越来越多的人正慢慢地站起身来。
他们零零散散地、互相搀扶着,跟随着伙计的指引,往县主府的方向走去。
廊下的灯还亮着,在越来越亮的天色里,光已经不太显眼了。
但它还亮着,在晨光涌进来之前,没有提前灭掉,安安静静地站在门框边,像是还在送着那些身影,一截一截地,把他们的轮廓送出视线之外。
一大早,许弦月和姚香泛二人就从下人们的口中得知了食疗斋涌入一大批灾民的消息,当即连早饭也来不及吃,便往食疗斋赶。
晨光薄薄地铺在街面上,还带着夜霜未散的寒意。
街道两侧的门板大多还关着,只有早点铺子门口冒出一缕白气,像是整座长安城还没有完全醒透。
快到食疗斋了,许弦月迫不及待地掀开车帘,想确认食疗斋是否安好。
她昨夜睡得早,连父亲一晚上都没回来都不知道。
今晨从母亲那得了消息,她的心就一直悬着,像是在胸腔里系了一根绳,另一头拴在食疗斋的门框上,正绷得越来越紧。
可下一瞬,她却愣住了。
她看见了街道尽头那条正在缓慢移动的长龙——那些相互搀扶着的灾民们,正沿着空荡的街面慢慢往前走。
有人背着包袱,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扶着年迈的老人
队伍绵延了大半条街,像一条刚刚苏醒的河,正缓缓流向另外的方向。
太明显了。
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这一眼便能让人看出是长安城外的灾民。
许弦月攥着车帘的手一直没有放下,指节微微泛白,心底漫上几许慌乱。
这也太多了。
那队伍比她在长安见过的最拥挤的市集还要长,像是把城外所有还活着的人都拢在了一起,正一截一截地往前送。
若是昨夜有人伤到了阿绰……
她想不下去了。
马车还未停稳,许弦月便等不及地跳了下来,差点被裙摆绊了一下,扶着车辕才稳住身形。
不远处,姚香泛的马车从另一条街拐过来。
她也看见了那条队伍。
扶着车壁下了车,她面上强撑着镇定,抬手拢了一下鬓角那一下,已经有些颤抖的手出卖了她慌张的心情。
两人同时看向食疗斋的方向。
食疗斋的门口,正是那条长龙的源头。
此刻,竟然还有人陆续相互搀扶着往外走!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说,带着忧虑快步走进食疗斋。
跨入门槛,药味、粥香、姜汤的辛辣混在一起的空气迎面扑来。
预想中的混乱,狼狈场面并没有看到。
二人皆是一愣。
此刻,大堂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伙计们正规整桌椅。
靠近厨房那边,掌柜正带着伙计们把干草收拢成捆。
地面看着像是已经扫过一遍,青砖缝里还渗着水渍。
而二人担忧了一路的萧绰,则站在柜台旁,正在低头看一张刚写好的单子。
小姑娘并无太多狼狈,只是精神不太好,看着像是没睡够的原因。
听见脚步声,萧绰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