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
“‘昨夜那位老人被扶进来的时候,我想到的是我远在老家的爹娘。都是将心比心的事,哪需要什么回报?若是人人都等着拿了好处才肯伸手,那大周早就不是大周了。”
“没错没错!”
“说的好!把我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掌柜站在原地,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拿着糕点的手没有放下,像是那双手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当了半辈子掌柜,他见过人争、见过人抢、见过有人为半碗米面红耳赤,也见过有人在门口为几文钱大打出手
他以为自己早已看惯了人情冷暖,可此刻站在这里,听着那些话一句接一句地落下来,却像一记记不轻不重的锤子,敲在他胸口最没设防的那一处。
身后的几个伙计也愣住了。
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伙计手里还端着姜汤,忘了放下。
汤碗的热气扑在他脸上,把他眼底那一点正在迅亮起的光蒸得微微烫。
他没有说话,喉结却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身旁年长些的伙计飞快侧过头去,像是怕被人看见自己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手里的抹布被他攥得皱成一团,又慢慢松开,像是在用那点触感替自己稳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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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和声,此起彼伏。
让人很难不动容。
掌柜撇过头去,清了清有些酸胀的嗓子,像是怕自己一开口那声音会不稳。
清了两次,他才终于把那句话送出来。
“糕点已经备好了。这是县主吩咐的——给昨夜帮忙的食客。”
他说完这句话时,没有再去看柜台上的布料,也没有再去看那些正在说话的人。
手中不停地分配糕点,第二块,第三块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替自己稳住什么。
那个年纪最小的伙计把姜汤放下,默默地拿起一只空碟子,也开始往里码糕点;那个年长些的伙计正弯腰把柜台上那摞布料往边上挪了挪,腾出更多地方来放碟子,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没有人开口说话,但他们各自都在做着自己能做的事,像是怕一停下来,那股正在胸腔里翻涌的东西就会溢出眼眶。
掌柜的话音落下后,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有人动了,最先起身的是一位中年汉子。
走到掌柜面前,他低头看了看碟子里码得齐整的糕点。
没有挑拣,只是伸出手,拿起最上面那一块。
而后,他微微颔,端着碟子走向靠墙的长凳,没有急着吃。
汉子身旁,坐着一位昨夜被扶进来的老妇人。
他把碟子往她那边递了递。
老妇人摇了摇头。
那碟糕点又被递了递,她才伸手拿了一块,小口小口地咬。
一碟糕点被分成两半。
两人谁也没有多说,只安静地各吃各的,像是这个动作已经足够替他们把剩下的话都说完。
后面的人排着队,按次序上前。
没有人推搡,也没有人催促。
有人接过糕点时没有走远,就地靠在柜台边沿上,掰了一块放进嘴里。而后,又默默把碟子偏了偏,让身旁一个站不住、正靠着墙慢慢往下滑的年轻人也能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