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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断链求生（第1页）

韩濯缨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之后，沈渡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茶室门口的台阶上，像是还在回味方才那番话里藏在字缝间的棱角，又像是在等一个适合行动的间隙。

午后的日光铺满整条街道，人流在他面前缓慢地涌动着，挑担的、赶牛的、挎着竹篮的，像一幅被反复涂抹过的市井图卷。

他左右张望了一会儿，目光从街对面的屋檐上掠过，又扫过两侧二层楼房的窗台，最后在斜对面一间铺子的屋顶阴影里停住了。

那里蹲着一个人。

十六七岁的年纪，身形偏瘦，穿着灰扑扑的短褐，几乎和屋顶的瓦片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他额前那条深色的带在日光下隐约反射出一丝不一样的光泽，沈渡几乎要把他当成一块被风吹斜的瓦。

他认得那个带下的东西。

那是一条窄窄的、用粗布编成的带子，紧紧箍在额前，底下隐约可见墨色的纹路从际线深处延伸出来，像是某种被刻意遮盖的刺青，又像是烙在皮肤上的符文。

那是禁忌术士的印记。

沈渡没有喊他的名字，只是从腰间取下一块令牌，朝着那个方向举起来，挥了两下。

动作不大，幅度刚好够那个方向看清楚。

屋顶阴影里的人动了一下。

下一瞬，沈渡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灰扑扑的身影已经从屋顶落到了他面前三步远的位置，落地时几乎没有出声响，像是从高处飘下来的一片叶子。

阿奴站直身体，日光落在他额前那根深色带上，将那底下的纹路照得隐约可见。

他十六岁的面容还带着一层没完全褪尽的少年气，可那双眼睛已经不像同龄人那样容易泛起波澜了，看人的时候像是隔着一段被反复过滤过的距离。

“沈大人。”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被长期沉默磨出来的、近乎本能的克制。

沈渡没有寒暄，简洁地将韩濯缨的吩咐转述了一遍。

“围三阙一，东西南三面给压力，不近不远，让他们觉得不安全，但别让他们觉得自己被包围了。北边留空，让他们去那栋富商的宅子。”

“韩相会在那里等他们。”

“等人进去之后，等那个用蛊的人离开视线的那一瞬间，你把八殿下带走。不恋战，不纠缠，带到指定地点就行。”

阿奴安静地听完，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那点头的幅度很小，像是一种早已习惯了这种指令流转方式的人才会有的应答方式。

他脚下一动，像是要离开。

“等等。”

沈渡叫住他。

阿奴偏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等他的下一句。

沈渡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那些人不是不会还手的类型。尤其是那个穿靛蓝短褂的，他用蛊，你别靠太近。得手之后立刻走，不要回头。”

阿奴听了，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又点了一下头。

“记住了。”

然后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像是一道被拉长的灰影，无声无息地升上了二楼的屋檐，几个起落之间便消失在了屋脊的另一侧。

沈渡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彻底融入屋顶的阴影之中，这才收回目光。

他转身，朝街角那个卖花的摊子走去。

花摊的竹筐里堆着新摘的紫色小花，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此刻已经被午后的日光晒得微微蔫。

卖花的是个老妇人，正低着头把几枝开败了的花从筐里挑出来，扔进脚边的篓子里。

她看到沈渡走近，抬了一下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