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地里的笑声渐渐收了尾。
穆琯玉蹲在那具穿着太后衣裳的假人面前,指尖轻轻拨了一下那女子的髻边缘,观察了片刻。
那女子脸上涂着一层薄薄的粉,刻意模仿太后的肤色与皱纹走向,那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找到真的。
她站起身,将手上的枯叶碎屑拍干净,像是处理完一件已经毫无价值的东西。
“她身上有那三味气息的味道,说明那黑衣人一路扛着她过来的,加上最后他无意识的那一撇……那黑衣人怕是到最后都不知道这人不是太后。”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那具嘴角渗着黑血的尸体,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以为自己是在用命守住所有信息,可他不会知道,他背后那人从一开始就放弃了他。”
“让他来扛这具假人,让他被我们追上,让他咬碎毒囊,这一切都是那个人算好的。”
“真正的时间,就在我们追他的这一段路程里,被用掉了。”
阴九幽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穿着太后衣裳的假人,又抬头看了看穆琯玉。
他脸上那层惯常的甜腻薄了几分,像是被什么更真实的情绪从底下顶了上来,露出一种少见的、近乎认真的探询。
“那我们还要继续追吗?”
“不追了。”
穆琯玉打断他,声音干脆利落,像是已经在心里将那一步棋走到了尽头,不再有任何犹豫或回旋的余地。
“以那人的城府,既然能在一开始就做足了准备,用沈渡吸引注意、用黑衣人扛假人、用毒囊封口,就说明那条真正的路,早就被清理干净了。”
“我们现在再转头去找,也只是在他已经处理过的路上白费力气,他既然能算到我们会顺着气息追过来,就一定也算到了我们折返的时间,他带太后走的那条路,此刻恐怕连脚印都被抹平了。”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林地外那片被正午日光晒得白的田野上,看了一会儿,像是在透过那片空地看向更远处的东西。
“但他带走太后,这件事可大可小……”
她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心里将某条线重新牵起来,然后她抬起眼,目光里那种被耍之后的短暂情绪已经彻底沉淀下去,恢复了惯常的、沉静到近乎清冷的质地。
“我们去找瑭儿。有件事我需要向他确认。”
阴九幽微微歪了一下头。
“玉儿要确认什么?”
“确认……我还能挽回多少损失。”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目光落在阴九幽身上。
“把尸体处理了,我在前面等你。”
她说完便转身,没有回头,朝着来路的方向走去。
林地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只剩下阴九幽一个人站在原地,风吹过树梢,将他垂在肩头的碎轻轻拂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假人,又看了一眼那三具因为溃烂而面目全非的尸体,以及那个嘴角渗着黑血的自尽者,然后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玉儿真是会使唤人呢~”
话虽如此,他还是蹲下身,指尖涌出墨绿色液体滴落在地,无声地没入落叶与泥土之间,开始替穆琯玉收拾残局。
穆琯玉走在回程的路上,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实在。
旗鼓相当的对手,又在萧景瑜手下,能有这般城府和手段的,只有一个人了,韩濯缨。
能够不声不响地利用沈渡、利用瑭儿、甚至利用她追捕的时间差完成真正的目标。
能够精准地判断她会循着气息追过去,并提前准备好一个假的太后、一个必死的黑衣人来拖延她的脚步。
每一步都踩在她行动的逻辑缝隙里。
她甚至觉得,他可能连她的想法都看穿了又或许他只是很会防御。
不管如何,这样旗鼓相当的对手,让她觉得有意思。
她对着空中说道,声音压得极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统统,攻略韩濯缨。”
【叮!宿主,韩濯缨可不是攻略的哦~他和皇子们的攻略方法是一样的,属于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