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偏头想躲,归终的手却跟着她偏过去,稳稳地贴在额头上
另一只手把她那一缕沾了砂、又沾了水汽的银灰头发拨到耳后,指尖擦过她滚烫的耳尖
林洛水僵得像只被捏住后颈的猫,连咳嗽都硬生生憋回去半声
……粥我来
归终说,语气就跟说明天天会亮一样理所当然
你——
你连米都下成这样了,再放你十分钟,这厨房得重盖
我那是失误!一次失误!
嗯,一次失误,七颗枣牺牲,灶眼现在还在哭
林洛水还想挣,归终已经把她轻轻按在灶边的小凳上,手底下利落得很:
倒掉那锅不明物体,重新舀水、淘米、拿刀给红枣开口
动作干净得像在摆弄机关零件
锅盖上,火候稳稳的
红枣的甜香,一点点、一点点地,把刚才那股焦味挤了出去
林洛水坐在小凳上,裹着归终不知什么时候披到她肩上的外衫
鼻尖红红的,眼睛被蒸汽熏得有点湿,还死死盯着那口锅,嘴里不服:
……我就差一点点
嗯,就差一点点,锅就成文物了
你到底是救命还是落井下石
归终侧过头看她,帕子又替她擦了擦眼角那点呛出来的水,嘴角弯了一点:
锅里咕嘟咕嘟地响起来,红枣在米汤里翻着跟头,甜丝丝的热气往上涨,糊了半扇窗户
林洛水吸了吸堵死的鼻子,声音闷在外衫的领子里,小得几乎听不见:
……放够了吗
放够了
三包都放?
怕你嫌少,我藏了两颗在锅底
……谁嫌少了,我那是怕浪费
归终没拆穿,只是蹲下来,平视着她,金色的眼睛里映着灶火的光,亮亮的
林洛水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刚要扭头,归终却伸手,掌心又贴上她的额头,这回停得久了一点
她什么都没说
可林洛水知道她在算什么
不是烧到几度,不是药下多少
是这碗粥,还能一起喝多少碗
林洛水的喉咙猛地缩了一下,鼻子酸得她差点又咳出来
她一把把脸埋进外衫的领子里,耳根烫得能烙饼: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烦死了
归终笑了,这回没忍住,轻轻的,从嗓子眼里溢出来的那种
好,不看
她站起身,把锅盖掀开一条缝,红枣的甜气地涌上来
那你先喝,喝完了再骂我
林洛水从领子里闷闷地了一声,手指在外衫底下
悄悄攥紧了那团藏在袖口的、写满字的碎纸屑
灰白虚空里,烬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尾音拖得老长:
……粥味儿不错
林洛水:你再馋,一滴都不给你
啧,小没良心的
灶火跳了一下,小院的晨雾还没散。锅里的红枣,一颗一颗,都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