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脸上,有疲惫,有茫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希望。
因为他们还活着。
因为还有人愿意带着他们走下去。
陈临渊抬头,望向东南方向的天空。那里,有伊言,有淼淼,有他在这方世界中为数不多的、可以信赖的人。
他要找到他们。
然后,再做打算。
……
日落时分,队伍在一处废弃的村落中停下。
村落不大,只有十几户人家,早已人去屋空。屋顶塌了,墙倒了,院中长满了荒草。只有几间还算完整的土坯房,可以勉强遮风挡雨。
陈临渊指挥教众们安顿下来,生火做饭,煎药疗伤。他亲自查看了每一个伤者的伤势,用“史脉溯影”为几个重伤的教众回溯了伤口。本源又消耗了一分,但他没有犹豫。
夜幕降临,篝火燃起。
陈临渊坐在篝火旁,手中握着那卷竹筒,却没有打开。他只是静静地望着跳动的火焰,不知在想什么。
一个老妇端着碗走过来,碗里是稀粥和半块杂粮饼。她将碗递到陈临渊面前,用沙哑的声音说:“后生,吃点东西吧。你一整天都没吃了。”
陈临渊抬头,看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看着那双浑浊却充满善意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接过碗,道了声谢。
老妇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后生,你说……教主他还活着吗?”
陈临渊握着碗的手微微一顿。
“我不知道。”他如实道。
老妇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只是望着篝火,喃喃道:“教主是个好人。他要是还活着,一定会来找我们的。”
陈临渊没有接话。
他不知道张角是死是活。那天的雷光太过猛烈,那天的战场太过混乱。当他带着队伍突围时,张角的身影已经被雷光吞没,再也看不清。他只知道,身后的雷霆怒吼了整整一个时辰,然后戛然而止。
再然后,就是“太平妖道伏诛”的消息传遍天下。
他放下碗,从怀中取出那卷竹筒,展开。火光映照在竹简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在光影中跳动。他找到了伊言和淼淼的踪迹——东南方向,约三百里处,有一座县城,名叫“汝南”。有人在那里见过两个形迹可疑的人,一男一女,女子容貌出众,男子气质温和,与陈临渊描述的特征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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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里。
以现在的度,至少要走十天。
陈临渊收起竹筒,站起身,望向东南方向的夜空。那里,星辰稀疏,夜幕深沉。
“再等十天。”他低声道,“我就来了。”
……
次日清晨,队伍继续上路。
陈临渊依旧走在最前方,斗篷依旧压得很低。他的步伐稳健,气息平稳,看不出任何疲惫。身后的教众们跟着他,没有人掉队,没有人抱怨。
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
习惯了赶路,习惯了风餐露宿,习惯了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他们不知道前方的路还有多远,不知道终点在哪里,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到那一天。
但他们还是跟着陈临渊。
因为他是教主托付的人,因为他救过他们的命,因为他是他们在这乱世中最后的依靠。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处岔路口。
一条路通向东南,通往汝南。另一条路通向南方,通往一处不知名的县城。
陈临渊停下脚步,正准备沿着东南方向继续前行,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他转过头,看到队伍后方,几个教众正围在一起,似乎在争论什么。
“怎么了?”他走过去。
一个年轻的教众抬起头,指着南方的路,说:“那边……有哭声。”
陈临渊凝神倾听。果然,南方的路上,隐约传来女子的哭声。那声音断断续续,被风吹得忽远忽近,若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
“我去看看。”陈临渊道,“你们在此等候,不要乱走。”
他沿着南方的路,快步走去。
……
走了约莫一里地,哭声越来越清晰。
路边,一个女子正跪在地上,怀中抱着一个孩子。孩子的脸色青,嘴唇紫,已经没有了呼吸。女子哭得撕心裂肺,双手死死地抱着孩子,不肯松开。
陈临渊走上前,蹲下身,轻声问:“这孩子……怎么了?”
女子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嘴唇颤抖着说:“饿……饿死的……我……我没有奶水……他……他才三个月……”
陈临渊的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孩子的身体已经僵硬,面色青紫,确实已经死了。他的“史脉溯影”可以回溯时间,可以让伤口愈合,可以让濒死的人活过来——但它不能起死回生。
死去的人,就是死去了。这是天地间最根本的法则,即便是“历史修正”,也无法逾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