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众们感激涕零,甚至有人跪下来磕头,陈临渊连忙扶起,说只是举手之劳。
“史脉溯影”每一次施展都要消耗大量本源,而在这片没有天地灵气的世界里,本源用一分便少一分,无法从外界补充。可他还是如此做了,只因他不愿看到那些人眼中的绝望与悲伤。
除此之外,不知是那夜梦境的缘故,还是“天地磨盘”的神异所致,陈临渊已能隐约感知到此方天地的本源存在。那是一种极其微弱、如风中之烛般的感知,并非他主动探寻,而是“天地磨盘”自主运转时无意间捕捉到的。
然而感知之下,他心中愈疑惑:这本源与他接触过的任何世界都不同,像是一种破碎、残缺、仿佛被人为撕裂过的存在。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却让他本能地感到有些不安。
……
这一日,陈临渊正在田间与几个老农一起除草。阳光和煦,微风拂面,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香。
突然,一阵警兆从心底涌现,那是一种直达本能深处的直觉。陈临渊猛地直起身,转头看向谷地入口的方向。
几个老农也察觉到他的异样,纷纷停下手中活计,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后生,怎么了?”
陈临渊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个方向,眉头紧锁。
不多时,急促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不似寻常巡逻的从容,反倒带着一股亡命奔逃的慌乱。
谷地入口处,一道身影策马冲入。那是一匹瘦弱的老马,马背上伏着一个人身着太平道的黄布衣衫,衣衫上满是血迹和泥土,身体随着马匹的奔跑剧烈颠簸,几次险些滑落。
“是斥候!”有人惊呼。
陈临渊扔下锄头,快步向入口处跑去。
那匹马冲入谷地后终于力竭,前腿一软跪倒在地,马背上的人被甩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
陈临渊赶到时,那人已浑身是血,面色惨白,气息微弱。衣衫被利器划开数道口子,每一道都在渗血,最严重的一处在后腰,几乎能看到白骨。
“敌袭!”
那人用尽最后力气喊出两个字,便彻底昏死过去。
陈临渊赶忙上前蹲下,掌心按在对方胸口,“天地磨盘”全力运转,本源之力化作温热暖流涌入体内探查伤势。片刻后他松了口气:对方更多是精神紧绷到极限的脱力,伤口虽吓人却未伤及要害,无性命之虞。只是“史脉溯影”无法加恢复——回溯时间只能作用于伤势,无法补充精神消耗。
他只能先以本源稳住对方生机,等待自然苏醒。很快,一张雷光氤氲的符纸轻轻落在斥候眉心,那是张角的符,蕴含精纯雷霆之力,能刺激神魂加恢复。
电光闪烁间,斥候的面色渐渐恢复血色,眼皮颤动几下缓缓睁开:“教主……”
他看到一旁的张角,挣扎着要起身,却被张角按住:“不急,你且慢慢说。”
斥候深吸一口气平复呼吸,沙哑急促地开口:“教主,此番本是传回调查消息,可总坛周遭要道早已被设下埋伏。我想找寻一条隐秘通路,怎料还是遭到了伏击,拼死杀出才得以逃回……您万金之躯,请离去,由我等拖延时间!”
周遭围上来的教众闻言,竟无一人退却,纷纷跪伏下来齐声应和:“教主,请离去!”“我等愿为教主断后!”“教主活着,太平道就还在!”
此起彼伏的声音里,没有半分犹豫,每一个字都带着以身赴死的决绝。
陈临渊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这些教众不过是穷苦百姓出身,不懂大道理,不懂天下苍生,只知道一件事——在这乱世里,只有张角把他们当人看,愿意收留他们、给他们一口饭吃、为他们治病疗伤。如今恩人有难,他们愿意用命去还。
他们虽是底层百姓,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乱世之中,恐怕只有张角会真正将他们当人看。能身处此处的教众,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幸存者,比起自己的性命,张角显然重要得多——毕竟,加入太平道以来,他们早已被张角心中那刺破黑暗的愿景所感染,那是乱世里唯一的光。他们也盼着能有一人站出来,替和他们一样穷苦出身的百姓,争一条活路。
被众人簇拥的张角,此刻却面色铁青,紧抿着唇一言不。
他望着那些匍匐在地的教众,望着那些苍老的、年轻的、满是伤痕的面孔,望着他们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决绝。
沉默,漫长的沉默。然后,他抬手扶起眼前的斥候,同时一股无形的柔和力道将众教众一并托起,不让他们再跪下去。
“都起来吧。”
低沉的嗓音打破死寂,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太平道不是某一人的太平道。我也定然不会抛下诸位置身事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