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共鸣并不完整。陈临渊感觉到少年的本源还欠缺什么——种子芽却缺阳光雨露,琴弦绷紧却缺演奏者拨动。它存在着,却无法更进一步。
“你的修行之路与我有缘,但要更进一步还需要些别的东西。”陈临渊收回手道。少年似懂非懂,郑重点头。
……
忙碌一天后,陈临渊回到记忆中的厢房。屋内陈设与记忆近乎一致:木床、书桌、椅子、书架,架上摆着几本泛黄典籍,都是他儿时翻读过的。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取出随身珍藏的传承竹简。竹简依旧古朴沉重,散淡淡墨香。打开时,他微微一怔——第四境【着作郎】的描述还是那八个字:“文心通明,史脉连渊。”与之前毫无二致。
可此刻,他却能领悟更多。那八个字不再是静止文字,而是活物、种子、钥匙,在眼前跳动流转绽放,一层层剥开真意。
他闭上眼,感受着脚下土地与自身的共鸣——不是灵识感知,不是本源激荡,而是血脉相连般的本质联系。这片被“修正”的土地,已与其他地方不同。
不知不觉中,陈临渊悄然步入修行者梦寐以求的入定之境。
脑海里,自身经历与袁天罡的画面来回变幻:巴蛇幻境、万世盛秦、且末古城、长安浩劫,与袁天罡百年修行的孤独坚守交织,形成光怪陆离的画卷。
小说家传承之中诸般真意也纷纷涌上心头。
陈临渊心底悄然浮起一丝预感,或许自己此刻已踏上了一条与师门先祖过往轨迹全然不同的道路。
他未来所要行进的路,须由自己亲手开创。
入定之中,明悟渐生。
【修撰】境的“史脉溯影”,仍属小说家传承一脉的具现之力——追溯过往,重现历史。那是“记录”的极致,是对往昔的窥探。
可进阶之后,这具现之能里,似悄然融入了更玄奥的伟力。
那是对“此刻”的介入,对“现实”的重塑,对“历史”的……修正。
入定状态下,陈临渊清晰感知到,师门故地重现的根源,竟是某种类似“历史修正”的奇妙作用。它不同于“史脉溯影”的“重现”——那不过是虚影,是记忆的投影。而“历史修正”,是真正改写过去,让消逝之物重归现世。
那是近乎神明的力量。
可这力量,亦非无代价。
陈临渊能感觉到,“修正”之力与天地本源存在微妙冲突。每一次修正,都是与天地“既定”的抗衡,与命运“注定”的博弈。此法代价之巨,定然难以估量。
非必要时,绝不可擅用。
且其中限制极大。它仅能作用于与自身“道”紧密相连之物,仅能修正曾被“记录”过的历史。师门故地得以重现,正因这里承载了他的童年、修行,以及与小说家传承最深的羁绊。
换一处地方,换一段无关的历史,他未必能做到。
或许,当初袁天罡给予的,不只是百余年经历的画面,更是将合道状态下的本源神异也一并相授。
……
朦胧间,陈临渊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支笔。
通体漆黑,笔杆温润如玉,笔尖微泛金光。正是临行前师尊所赠的法器神笔。这支笔伴他百年,记录所有见闻,承载所有感悟,更重要的是——它是小说家世代相传的信物。
左手抬起,虚握。
周遭天地的自然之灵,连同脚下地脉涌起的龙脉之力,同时向他汇聚。无形之力在掌心交织、凝聚、压缩——最终,一卷竹简凭空浮现于手中。
竹简通体莹白,散淡淡金光。材质非金非玉、非木非石,乃是纯粹“文心之力”化虚为实凝练而生。
遵循本能指引,陈临渊提笔,将识海涌现的诸般领悟一一记录。
笔尖落下,金光流转。
字迹清晰深刻地浮现于竹简之上:
“小说家传承,自【拾遗】始。古字化形,以文心承载天地之灵,此为根基。”
“【校书】境,古字共鸣,诸般本源融会贯通,文心初成。”
“【修撰】境,文心化形,领悟伴生秘法。以‘史脉溯影’追溯过往,重现历史。此为‘记录’之极致。”
前三品描述,与传承竹简记载无二。从【拾遗】古字化形,到【校书】古字共鸣,再到文心化形进阶【修撰】,领悟契合自身的秘法——这是历代传人走过的路。
陈临渊继续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