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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归家无处下（第3页）

“替我跟她说——”

“阿弃，一直都在。”

陈临渊缓缓睁开双眼。

望向那片空旷寂寥的沙地，望向那漫天席卷不休的风沙，望向天边最后一缕即将被黑暗吞没的暗红色天光。

“他一直在。”他轻声说道，仿佛是在对风宣告，又像只是对自己低语，“从来都在。”

……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而细碎的脚步声。

陈临渊转过身，看到阿依古丽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洞窟入口处。

她的面容苍白如雪，眼眶微微泛红，却仍强自支撑着没有让泪水落下。她只是静默地伫立在那里，凝望着远方那片空旷的沙地，望着那座曾经惊鸿一现又彻底消失的城，望着那些她此生从未真正得见、却血脉相连的先祖魂灵。

良久，她没有说一句话。

陈临渊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觉所有言语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安慰？他该安慰什么？安慰她终究失去了一场梦？还是安慰她其实从未真正拥有过那些渴望回归的故乡？

阿依古丽仿佛察觉到了他的迟疑与犹豫，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说了。”她的声音略显沙哑，语调却异常平静，“方才所生的一切，我都看见了。”

陈临渊闻言微微一怔。

阿依古丽依旧望着那片被风沙不断覆盖的沙地，目光悠远而深邃，仿佛已穿越时空。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我清楚地看见了他。”她轻声说道，如同梦呓，“那个名叫阿弃的少年。他就安静地坐在那棵老胡杨树下，远远地望着我。他的那双眼睛……与我每日在镜中所见到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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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略微停顿了片刻，嘴角缓缓浮起一丝极淡、却极为复杂的笑意。

“原来，这就是血脉相连的感觉。”

“原来，”六百年前，真的有人甘愿倾尽所有、付出一切代价，只为换取我们能够继续活下去的机会。

“原来，归家的意义……从来不是回到某一座城池，而是回到……他的内心深处。”

陈临渊静静伫立，凝神倾听，胸中翻涌起难以名状的复杂情感，既苍凉又温暖，既悲伤又释然。

阿依古丽的话语是对的。

归家，并不是回到某座具体的城。

对于世世代代生活于此的且末百姓来说，家，从来就不是那座早已被黄沙吞噬、掩埋于岁月深处的城池。

家，是那个少年六百年来不曾动摇的执念。

家，是那条蛟龙默默守护且末六百个春秋的无声誓言。

家，是那些即便魂魄被撕裂、被抽离，却依然以残存的意志艰难前行、为他们指引归途的亲人血脉。

家，其实一直在他们每个人的心中。

永远都在，永不磨灭。

…………

风沙渐渐止息，夜幕缓缓垂落。

那片辽阔而荒芜的沙地，彻底被深沉的黑暗所笼罩。唯有天幕上几颗寥落的星辰，洒下朦胧而温柔的银色光芒，静静映照着这片曾经繁华一时、又历经湮灭、重现、最终再度消失于尘世的土地。

陈临渊、伊言与阿依古丽，三人并肩立于洞窟入口，久久凝望着眼前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谁也没有言语。

他们就那样静静地站立着。

仿佛三尊沉默而坚定的雕塑，守护着这片承载了六百年因果轮回、记忆与血泪的土地。

在他们身后，那些异人早已四散奔逃、如鸟兽散去。老者的尸体被随意抛弃在洞窟的阴暗角落，无人理会。那些曾经自长安盗取而来的珍贵器物、承载着盛世文华之光的瑰宝，如今散落一地，在幽蓝矿石微弱荧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诡异而清冷的光泽。

但没有人俯身去拾取。

因为那些，已经不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这片土地上曾经生过的故事。

重要的，是那些早已逝去的人，曾经怎样热烈而真挚地活过。

重要的，是那条小小的蛟，曾经怎样无声而深沉地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