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何以宁不尴尬。
他往旁边让了让,给邬游腾出位置,等电梯门关上,才开口:“邬先生,之前做什么工作的?”
邬游看着他。
何以宁是池虚舟表哥,而且池虚舟会把杨崖的事交给他去办——这说明何以宁是完全信得过的人,是自己人,既然这样,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算命。”他说。
何以宁明显愣住了。
那愣怔持续了两三秒,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像是在消化什么难以理解的信息,他看着邬游。
邬游也只当他是在消化。
谁听了不得消化几秒?何况是何以宁这种出身、这种身份的人。他弟弟喜欢个算命的——可不得好好消化消化。
电梯的数字慢慢跳动。
4、5、6……
“邬先生。”何以宁忽然开口,“你认识邬小神吗?”
邬游的呼吸停了一拍。
邬小神。
很久很久以前,才会有人管老邬叫邬小神,因为算得准,算得明白,算得出神入化,所以不叫半仙,叫小神。
那是老邬年轻时候的名号,在街头巷尾传过一阵子。
但老邬害怕。他只想安稳度日,不想算那些他算不了的东西。所以隔三差五换个地方摆摊,只赚小钱,不赚大钱。你拿一万块钱来算命,他死也不算。十块的算,一万的不算。
因为这个,老邬有时候会被传得更神——说他真能道破天机,怕折寿、怕遭天谴,才不算的。
邬游挑了挑眉,然后扯出一个松快的笑,“我父亲。”
果然。
何以宁的眼神变了一瞬,那变化很轻很快,但邬游捕捉到了,但他什么都没说。
沉默了几秒,何以宁开口:“老先生现在怎么样了?”
“上校。”邬游的声音很平静,“他去世好多年了。”
电梯到了。
门打开,走廊里的灯光照进来,打在两个人脸上。
“节哀。”何以宁侧过身,示意邬游先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邬游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上校怎么知道他的?”
何以宁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和令尊有缘无分。”他说,语气淡淡的,“很多年前,我还小,来建明玩,就听说过他老人家的名号,说他算得准、算得神。可是一直找不到他人。后来……我就回首都了。”
邬游看着他。
他在撒谎。
眼神,停顿,刻意放轻的语气——全都在撒谎。
但邬游没戳穿他。
“真是可惜了。”邬游说,“他死前还在给别人算命呢。”
何以宁没有接这句话,“你算得怎么样?”
“没有学到一点精髓。”邬游坦然地答,耸了耸肩,“全是皮毛,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