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忱清隽的脸庞隐在墙角的阴影中,眸光晦暗不明,自上而下的目光让桑竹莫名感到毛骨悚然。
然后听见他再次正色道:“我现在回答你,我愿意和你成婚。”
“啊?”
桑竹耳边轰然,实在有些反应不过来。
季忱微眯了下眼:“你变心了吗?”
“不是……”
桑竹原以为接近季忱这样冷情寡言的男人必然不会顺利无阻,这个冲动的决定都还没能在她心里细思出具体的办法,又哪曾想过成婚那么远的事。
况且,她何时说过要与他成婚了……
季忱漆黑的双眼仿佛将她看穿:“你没想过与我成婚。”
桑竹回过神来,连忙道:“不是,我还未及笄呢。”
季忱静静地看着她,一时没再开口。
檐角昏黄的烛灯闪了一下,似是灯油将尽,阴影愈发浓郁地罩了下来。
长久的沉默中,季忱指尖忽然触到一片柔软的热意。
他瞳孔缩张,手臂骤然紧绷。
耳边湿濡的轻响拂来馥郁香气。
桑竹勾着他的手指,踮起脚尖飞快地亲了下他的脸颊:“那你等等我吧,待我及笄,我就嫁给你。”
……
深夜。
屋内没有点灯。
唯有几缕浅薄的月光从窗前洒入,投下冷白色的细线。
黑暗深处,太师椅上以一种很不体面的姿态斜着一道人影。
季忱整个人陷在椅中,双腿无力岔开,衣襟狼狈大敞,露出身前被汗水浸透的皮肤。
青筋从手腕一路蜿蜒到小臂,手掌隐在衣料的暗影里,腕骨微动,带着某种疲惫而麻木的节律。
他不该想她,可身体和思绪都不受控制。
为什么还要再出现。
为什么要做出一副久别重逢的欣喜模样。
为什么……又碰他。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腥甜。
那些白日里被过度压抑的念头,在入夜后像雨后墙角的青苔一样疯长。
季忱难耐地闭上眼,鼻尖和眼尾早已被情。潮的热浪染得通红,眼尾和掌心越来越湿,已是临近决堤的边缘。
他仰头靠在椅背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凌乱地贴在眉骨上,汗珠顺着悍利紧绷的下颌淌下。
月光移了一寸。
呼吸在某个瞬间骤然绷紧。
季忱弓起背脊,目光涣散,喉结重重地来回滚动,溢出一声隐忍至极的喟叹。
片刻之后,他脱力瘫回了椅中,深深的怨念将他笼罩。
她把他的身体变成这副模样,玩腻之后又狠心将他抛弃。
她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
他恨透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