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别太累了。"明远轻声说。
"习惯了,手停不下来。"李建国头也不抬。
明远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看着父亲专注的侧脸:"我今天给公司打电话了,申请延长假期。"
李建国的手停顿了一下:"多久?"
"看情况可能不回去了。"
凿刀在木料上划出一道意外的痕迹。李建国放下工具,终于看向儿子:"什么意思?"
"我想留下来,"明远直视父亲的眼睛,"照顾您和小雨。"
工作室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知了的鸣叫声隐约传来。李建国拿起一块砂纸,慢慢打磨刚才的失误:"随你。"
这简单的两个字,在明远听来却像是某种接纳。他决定趁热打铁:"爸,关于手术费"
"我说了不用你管。"李建国的语气又硬了起来。
"我已经预约了县医院的心内科专家,后天上午十点。"明远平静地说,"钱我会先垫上,您以后慢慢还我。"
李建国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讶和一丝明远读不懂的情绪:"你"
"爸,就这一次,听医生的好吗?"明远的声音几乎带着恳求,"就当为了让小雨安心。"
提到小雨,李建国的表情软化了。他长叹一口气,重新拿起凿刀:"后天再说。"
这已经是明远能得到的最好回应了。他悄悄退出工作室,关上门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谢谢"。
晚饭后,小雨神秘兮兮地拉着明远到后院:"叔叔,我给你看个东西!"
她钻进梨树旁的杂物间,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箱。打开后,里面是一堆泛黄的照片和奖状。
"这是?"
"我在找能给爷爷治病的东西时现的,"小雨压低声音,"好像是关于爸爸的。"
明远的心跳加——小雨说的"爸爸"应该就是他的兄长李明月。他小心翻看着这些被时间遗忘的回忆:一个英俊少年的毕业照、县中学的篮球比赛奖状、一张被撕毁又粘合的黑白合影——年轻时的父母中间站着约莫七八岁的李明月,而襁褓中的婴儿显然就是他自己。
"这是爷爷年轻的时候?"小雨指着照片中还没什么白的李建国。
"嗯,那时他还在县木器厂上班。"明远轻声解释,指着襁褓,"这是我。"
"那这个呢?"小雨指向中间的少年。
明远犹豫了一下,想起父亲"等时候到了"的叮嘱,但看着小雨求知的眼神,他无法再隐瞒:"这是你爸爸。我哥哥,李明月。"
小雨的眼睛瞪得溜圆:"我我有爸爸?不是,我是说,我知道我有爸爸,但是"
"他二十年前去世了,一场意外。"明远轻轻搂住小雨颤抖的肩膀,"你妈妈叫林月,她生病去世前把你托付给爷爷奶奶。"
小雨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为什么爷爷从来不告诉我?"
"因为他太爱你了,怕你伤心。"明远擦去她的泪水,"我也是刚知道不久。你爸爸我哥哥,他是个很优秀的人,看这些奖状就知道。"
小雨紧紧抱住照片,像要透过时光拥抱从未谋面的父母。明远陪她坐在杂物间的地上,一件件翻看那些遗物,拼凑出一个年轻生命的轮廓——热爱篮球,成绩优异,会弹吉他,还有一张与年轻女子想必就是林月在河边的合影,两人笑得那么灿烂。
"叔叔,"小雨突然抬头,"我现在是不是该叫你小叔叔了?"
这个天真的问题让明远笑中带泪:"你想叫什么都可以。"
"小叔叔,"小雨试着叫了一声,然后扑进明远怀里,"我有家人了!真正的家人!"
明远紧紧抱住这个小小的身躯,心中既温暖又酸楚。他想起母亲留下的纸条——"林月是好人家的女儿,当年那场意外不是她的错"。什么样的意外?为什么父亲对此讳莫如深?谜团仍未完全解开,但此刻,他只想给这个失去父母的孩子一点温暖。
"小雨,我们找个时间把这些照片整理成册好不好?"明远提议,"等爷爷做完手术,心情好的时候,一起看。"
小雨用力点头,然后神秘兮兮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木雕:"看,我在爷爷的工作室找到的,背面刻着明月。"
那是一个精巧的小马驹,栩栩如生,鬃毛飞扬,正是李建国最拿手的风格。明远接过木雕,在底座现了兄长名字的刻痕,还有日期——正是李明月去世前一个月。
"你留着吧,"他把木雕还给小雨,"这是你爸爸的宝物,现在它是你的了。"
当晚,明远辗转难眠。他轻手轻脚地下楼,现工作室的灯还亮着。推门一看,父亲正对着台灯修理一个旧闹钟,老花镜滑到了鼻尖。
"爸,这么晚还不睡?"
李建国吓了一跳,螺丝刀掉在地上:"人老了,睡不着。"
明远捡起螺丝刀递过去,在父亲旁边坐下。工作台上散落着各种小零件和半成品,都是街坊邻居送来修理的东西——李建国的手艺在附近小有名气,退休后常帮人修些小物件补贴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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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心脏不好,别太劳神。"明远忍不住说。
"习惯了。"李建国调整着眼镜,"闲着反而难受。"
两人沉默了一会。明远鼓起勇气:"爸,我今天和小雨看了些老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