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阿蛮吃完饭,元嘉才说:“我今日是有事找你呢,长安城那边送来了一箱鲁班锁塔,我一个人却拼不完。”
阿蛮抬眸。
一刻钟后。
两人坐在桌边,面前摊了一桌子的淡黄色木条木块,大大小小上百件。有长条有短枋,有的榫头凸出来像燕子的尾巴,有的卯眼凹进去安安静静等着咬合。满满当当铺了大半张桌面。
阿蛮茫然。
她从小到大没见过这种东西,从前家没被淹的时候,她玩的玩意也只有泥捏的,或是草编的,木头的阿弟倒是有有个她阿爹削过一把弹弓,粗粗的没上漆。
这些都太精巧了。
元嘉把图纸摊开来,上面画着一座木塔的分解结构,每层都标了数字:“说是能拼出个塔来,每层还能转,你要是不着急回去,不如一起瞧瞧?“
阿蛮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元嘉已经把一把短横枨推到她手边:“你先分个类,长的搁左边,短的搁右边,带缺口的单排一列。我分着分着就乱了。“
阿蛮伸手接过来,捏着那些细小的木条一根一根往桌面上排。短横枨十一根,长条八根,带暗槽的七根,不带暗槽的十二根。
她分到第三把的时候手上忽然一顿,有一块小小的榫头侧面蹭着一道极浅的毛刺。她用指腹摸了摸那道毛刺的走向,又拿起另一块同尺寸的零件对比了一下,然后才把它们分别搁进“带暗槽“和“不带暗槽“两堆里。
分完零件元嘉又将图纸往她那边放,阿蛮犹豫着,琢磨了好一会儿,拿起第一根主梁。
木条比她的手心长出一截,榫头朝上凸着,像一只微缩的兽爪。
阿蛮认认真真把它平放在桌面上,第二根主梁横着卡进来的时候角度不太对,缺口没有咬合,推不进去。
便松了手,把第二根转了半圈,缺口朝左,斜着一个角度往第一根的卯眼里送,这下咔的一声就进去了。
元嘉本来还想着要不要插个手,可阿蛮自己做自己的,到后面似乎凭手指感觉就能找到了卯眼的开口方向。
第一层的四根主梁围成一个规整结实的方框,稳稳地立在桌子上。
元嘉眨眼。
再眨眼。
哦,真不错。
要是薛容绣在,她一定得说,这哪是阿绣的徒弟,神态模样妥妥是柳栖微的风格!
元嘉抬了抬手:“阿蛮,先只拼一层。”
阿蛮立马停了。
元嘉笑言:“明日阿罗姐姐会带着这个去学堂找你们,你今日先回去休息。”
然后轻拍阿蛮脑袋。
衣袖垂下从阿蛮鼻尖拂过,阿蛮只觉得一道清浅的香味像一小片云似的飘过去了。
忙肃目应:“好。”
又一日。
阿罗照旧兼职副业。
阿罗站在讲堂之上,眉目严肃,有模有样:“今天不写字了,咱们玩点别的。“
然后弯腰从讲台底下拖出一个极大包袱,布面是靛蓝粗棉布,扎得鼓鼓囊囊。
底下一众孩童眼睛顿时亮了。
有胆大的直接问:“夫子,玩什么啊。”
阿罗把包袱解开,哗啦一声倒在自己身前刻着各种划痕的桌上。
正是昨日阿蛮拼过那些。
孩子们“哇”一声,好奇地抻抻脖子。
周阿实站起来往前凑了两步:“夫子,这是什么?“
“这个叫,鲁班锁塔。“
阿罗清清嗓子,从包袱里抖出最后一张纸:“五层,每层都能转,大家先站好,我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