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部就班地完成学业,做不让母亲和继父失望的事,估摸着弱势学科,请老师,选教材,挑灯夜读,功夫不负有心人,期末成绩公布,他排进了年纪前三十,二班也对他敞开大门。
萧呈还挺高兴:“裕安,是你来了呀!”
他紧接着,把李裕安的脖颈一搂,朝全班同学大声宣布:“这是我好兄弟李裕安,我罩着的,从三班考到二班来了,就说牛不牛吧?老班长,这次调座位,记得把我和好兄弟调到一起!”
班长说:“好嘞!”
李裕安心想,坏事了,不应该考到这个班,他本本分分在他的三班待着,或许能继续低调下去,但待在萧呈身边,陪伴着一个风云人物,代表什么?呵呵,代表他很快也会很有名的!
李裕安不想变得有名,
他只想安稳地走向他的未来。
期末成绩公布之后,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倍感压力,萧呈无所谓,依旧约了谭冰宜和周之倾去吃饭,这是三人团的例行活动。萧呈想让李裕安也参加进来,李裕安说,不了,萧呈换了副央求的语气:“你就尽量撮合撮合我和谭冰宜吧,知道什么叫助攻吗?我就缺你这么个人!”
李裕安非常、非常不想,“我也要和你们三个都熟,才能帮到你,但我和另外两个完全不熟。”
“怎么会呢?!”萧呈睁大了神采熠熠的眸子,“你在谭冰宜那儿的风评很好呢,她说你是非常值得深交的人,没事的时候还让我多和你玩玩呢,当然啦,也可能是看你身边没个朋友的。”
啊,李裕安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一想到自己成为了这些人谈论的对象,一想到自己的命运冥冥之中就被他们暗地里决定了,李裕安就憎恶这个三人组!尤其,尤其是谭冰宜这个人!她凭什么打乱他小心翼翼维持住的平静生活?他和她无冤无仇的,并且尽力不去和她发生交集了,谭冰宜,她能不能放过他?
正想着,他仇视的人走了过来。
现在站在李裕安面前的,依旧是年级第一,万人迷的学生会长,现在他多少适应了她美丽的面孔,是能够和她稍微对视几秒,不会惊弓般甩开眼神的程度。有时在路上遇到,谭冰宜也隔着她身边亲热的朋友们,朝他远远地注视过来,点了点头。有一次他单独碰到了谭冰宜。
七点开始的晚自习,他去找隔壁楼的物理老师问题目,要穿过一条冗长的,紫藤花枝垂落的西方宫廷拱廊,恬淡的葡萄香气中,一道身影突然撞进他的视野,就像是——凭空出现的。
李裕安侧目,和拱廊边的谭冰宜对视上。
她坐在月色莹润的地方,周遭很安静,连空气都陪着她沉醉。她真像是油画中受尽了宠爱的皇家的孩子,上帝的笔触把她描绘得很迷人,不禁让人沉思,她是否让人为了犯罪而存在。
李裕安的喉头发涩。
他停下脚步,内心慌乱,肩膀僵硬,想着现在转身离开,会不会太晚了。突然,后背一沉,一道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几秒钟之后,才是谭冰宜的声音:“晚上好,要一直站着吗?”
李裕安转过身来,“我是去问题目的。”
“嗯,”谭冰宜说,“好像是一些受过应试教育的同龄人的通病?相互遇见的时候,不用说自己要去哪儿,要做什么。”她说罢,朝他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抱歉,我很少对人这么说话。”
李裕安立刻抬手:“不必。”
这样高高在上的人来跟他李裕安道歉,真是让他消受不起。他径直朝她走去,站住,谭冰宜笑意盎然地瞧着他,看起来,觉得他很有趣。因为不像别的男人那样殷勤备至地奉承她吗?
李裕安不清楚,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就稍微假装一下,装作对她感兴趣,她会觉得他俗套,从此不搭理他吗?李裕安怕的就是适得其反,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她,只得赶紧快步离去。
谭冰宜静静地望着他的背影。
少女歪着脑袋,对空气中荡漾着的那点生疏、恐惧,还有明显的恶意,闭上波光粼粼的眼,发自真心地感受着它们。李裕安回教室的时候,还想着要不要特意绕一条远路,不过他算是自作多情了,谭冰宜早就不在了。她真的,就像鬼一样!李裕安永远搞不懂一只鬼的想法!
现在,谭冰宜又像鬼一样出现了,笑吟吟的,两只手背在身后。她今天穿的是一件黑白格纹的奢牌背心裙,黑色卷发熨烫得柔顺精致,就像是洋娃娃一样,她让所有人无法移开目光,即便脸上还带着孩童的稚嫩,但她的气质已经像一个大人了,她过于早熟,不禁让人深思,她在二十岁时会不会更加迷人,三十岁的时候呢?那时又会有多少男人匍匐在她的裙下呢?
“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玩呢?”
她是对李裕安问的。
当然是因为……
“该不会,我们之中有你讨厌的人吧?”
她睁着无辜的双眼,明明知道会给人造成很可爱的错觉,偏要这样做。李裕安有一瞬间,想把她那双眼睛剜下来,少这样注视着他,知道吗谭冰宜?也少用这样虚假的眼神去诱惑别人!
李裕安只好挤出局促的笑容,
“怎么会?”
于是,李裕安正式加入了“三人组”,成为众人口中的风云人物四号。他平静的校园生活就此被毁掉了,他有意避开那些陷阱和漩涡,但谭冰宜是黑洞,总能用无穷的引力把他吸入其中。
这个道理,他在许多年后才真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