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谭冰宜的婚礼。
台上,司仪正在慷慨激昂地道:“我们因爱相聚一堂,共同见证一对新人走进婚姻的殿堂……”
话语中的两位当事人,并肩而立。
谭冰宜一身象牙白的公爵缎婚纱,领口镶嵌着椭圆的玛贝珍珠,鱼骨束缚住她纤细的腰身,往下是裙摆,绣着枝繁叶茂的银叶桉与冷杉,冗长的拖尾落在脚踝处,她轻轻地挣开它。
抬眼看向各位来宾,
嘴角,是标志性的微笑。
她接过主持人的话筒,致辞,然后,把话筒递给身侧的新郎。新郎也发表了简短的、公事公办的致辞,并没有多余情绪。随后进行到爱情誓言环节,你是否愿意和身旁的人相伴一生?
“我愿意。”谭冰宜说。
新郎说:“我愿意。”
无论顺境或逆境,贫穷或富有,
你都愿意和这个人携手共度?
……呵呵,谁愿意?
这本就是一场冷漠的商业联姻。
精致残酷的利益纠缠,阴差阳错的耦合,化作新郎手中那枚金蛇与枝叶环绕的戒指,正中央的那颗海瑞温斯顿蓝宝石,就像是深海中的幻梦,阳光穿透它,点燃了谭冰宜艳丽的面庞。
众人都是呼吸一滞。
谭冰宜美得不可方物。
她的确非常、非常、非常貌美,她的美丽是除了她的财富、才华、品德……诸如此类的光环以外,最拿得出手的。任何人都会觉得谭冰宜很美,在认识到她是个怎样的人之前,而在场的大多数来宾都是熟人。但即便是天天见到的人,看见谭冰宜那张脸,也不由得感慨一声:
天赐好容颜。
谭冰宜垂着波光粼粼的眸子,浓密而漆黑的眼睫覆盖住半颗浅色的眼球,就像是月全食的影落在月面上。她美得如此大气,如此正义,是不可亵渎的,她的美丽就像杀气磅礴的冰刃。
出鞘,会造成伤亡。
俗话说,一个女人身穿婚纱,就是她一生之中最美的模样。谭冰宜微微侧过脸,屏住呼吸,任由她的新婚丈夫为她戴上戒指,就是这样这一个动作,都让在场的不少人看直了眼睛。
尤其是坐在第二排的两个男人。
谭冰宜伸着手,看着那枚价值上亿的戒指,稳稳地落在左手的无名指上,那是离心脏最近的手指,此刻,被温润的触感填满。她缓缓地叹出一口气。新郎收回手,礼貌、克制而疏离,
还夹杂着一丝……厌恶。
而那枚戒指,最符合谭冰宜的尺寸,缓慢而有力地推进——是滑进去的,严丝合缝,丝毫没有任何事物插足的余地,正如这段婚姻。谭冰宜是非李裕安不可,他是一位完美的候选者。
所以,恭喜他,脱颖而出。
交换对戒,礼成,
全场的掌声经久不息。
是的,经久不息,掌声持续了很久都没有停下,实在是,太久了,久到其余的掌声都停下,却只有两道掌声,突兀地持续着,人们于是看向那两个没有停下的男人,眼神中不乏好奇。
“啪,啪,啪。”
二排最左,萧家次子,萧呈。
二排右四,周之倾,周氏掌权人。
都是北城知名的天之骄子。
同时,他们也是谭冰宜的“前任”。
萧呈漫不经心地鼓着掌,阴隽的脸上是一丝顽劣的笑意,眼神反复在谭冰宜和新郎间兜转,
像是在说,好样的,谭冰宜。
你真是令我大开眼界啊!
周之倾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肤白如雪,深邃的银眸盯着谭冰宜,唇角抽搐着,似是痛心,又是动情。他鼓着掌,为这段不属于他的婚姻。今天是谭冰宜和他分开的第二百零八天。
她和别的男人,结婚了。
良久,两道掌声才戛然而止。
众人去堂内就餐,新郎新娘要朝各位敬酒,接受一些祝福。喝到中途,李裕安对谭冰宜说,我有点不舒服,去卫生间一趟。谭冰宜说解酒药在化妆间的包里,不用,李裕安自己有带。
她温柔地拍他的肩,“不用勉强自己。”
虚伪。
李裕安看着自己的妻子,说,好的。
他转身往卫生间走去,西服笔挺,身姿高挑,翩翩佳人模样。谭冰宜的视线追上他,就像是一道挥之不去的鬼影,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落在肩上的东西,有如蛇群,冰冷细腻地缠绕他。
别回头,他在心里告诫自己,
被她的目光钉住,就会变成垫脚石。
谭冰宜从非等闲之辈,
她很早就知道如何魔化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