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大家喜欢我的饼。但我还是要卖馄饨。”
所有人都愣住了。调料大姐脸上的笑容僵在那儿,卖白菜的大爷皱起了眉头,刘婶子在后面冷笑了一声。
“为什么呀?”调料大姐急了。
宓婉沉默了一瞬。
她没办法告诉大家这碗馄饨对她意味着什么。
她进御膳房,师父教她做的第一道菜就是一碗馄饨。
馄饨这东西看着简单,其实最见功夫,皮要薄而不破,馅要鲜而不腻,汤要清而不寡,一碗馄饨做好了,比什么山珍海味都暖人心。
后来师父死了,她当了尚膳,做过佛跳墙,做过满汉全席,伺候过皇上太后大大小小的宴席,但她最怀念的,还是跟师父一起包馄饨的那些日子。
她刚穿过来,离开那个可怕的家庭,站在街头不知道往哪儿走,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摆个馄饨摊。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走过了最难的这几天,支撑着她厚着脸皮去求老赵做推车,支撑着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站稳脚跟。
馄饨对她来说不只是一门生意,是她和过去的唯一一点联系,是她选择重新开始的方式。
“我就是要卖馄饨。”她语气比刚才更坚定。
菜市场里安静了片刻。
调料大姐叹了口气,转身走到自己的摊位上,从货架上拿下来一袋子虾皮、一袋子紫菜、一包花椒粉、一包辣椒面,还有一瓶酱油,一股脑堆在宓婉的篮子里。
“行,卖馄饨就卖馄饨。这些东西你先拿着用,明天卖了钱再说。”
宓婉愣了一下:“大姐……”
“别废话。”调料大姐摆了摆手,“就冲你这个倔劲儿,我就信你一回。你能把饼做得这么好吃,馄饨肯定也差不了。”
卖鸡蛋的大爷这时候也挤过来了,他往宓婉的篮子里塞了十来个鸡蛋:“丫头,这些你也拿着。”
卖鱼的大婶犹豫了一下,从自己的摊位上拿了一小包晒干的小虾米:“这个给你,熬汤的时候放几粒,比虾皮还鲜。”
宓婉的篮子越来越满,她一个一个地跟人家道谢。
可是,还差肉。
宓婉走到肉摊前。女屠夫正为难地看着她,她的后妈刘婶子站在旁边,两条胳膊抱在胸前。
“你饼做得好吃我承认,但饼是饼,馄饨是馄饨。这五斤五花肉可不是小数目,我凭什么冒这个险?”
女屠夫拽了拽刘婶子的袖子:“妈……”
“你给我闭嘴!”刘婶子甩开她的手。
宓婉没有再多说什么。她朝女屠夫点了点头算是谢过,拎着装得满满当当的篮子,转身走了。
没走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回头一看,是那个女屠夫。她跑得急,耳环在太阳底下晃来晃去,手里拎着用油纸包好的一大块五花肉。
“妹子,等等!”
女屠夫跑到她面前,把肉往她篮子里一塞:“这块肉给你,是我自己攒的钱买的,不算摊上的账。”
宓婉低头一看,那块五花肉少说有五斤,三层五花分明,皮薄肉嫩,是最好的部位。
“姐姐,这……”
“别推。”女屠夫按住她的手,笑出梨涡,“谁还没个难的时候。明天开张了记得喊我,我肯定来吃。”
……
宓婉回到筒子楼,把赊来的食材一样一样摆在桌子上。
面粉、五花肉、鸡蛋、葱姜、虾皮、紫菜、各色调料,还有卖鸡蛋大爷给的鸡蛋。
她看着这些东西,心里涌上来一股踏踏实实的满足感。
从兜里只有八块七毛钱,到现在食材齐备、推车炉子锅碗瓢盆一应俱全,虽然欠了一屁股债,但她有信心明天把这些一个一个地还上。
她系上围裙,开始干活。
五花肉洗干净,切成小块,然后开始剁馅。
刀起刀落,肉块在她刀下从整变碎,从碎变泥。
剁到一半的时候加入葱姜末一起剁,葱姜的汁水渗进肉里,肉馅的颜色从粉红变成了带着绿点的浅粉。
剁好的肉馅放进大海碗里,打入两个鸡蛋,加入酱油、盐、花椒粉,顺着一个方向搅。
她手腕上的力道拿捏得精准无比,搅到肉馅起胶、筷子插进去能立住不倒,才停了手。
最后一道工序是熬葱油。小葱切段,冷油下锅,小火慢熬,熬到葱段金黄焦脆,满屋飘香。
她把葱油倒进肉馅里,刺啦一声,热油激发出肉馅里所有调料的味道,香气瞬间窜到了整层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