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婉丫头起来了?婶子给你说的这门亲事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事儿!王家那小子虽然年纪大了点,脸上麻子多了点儿,但灯一关,眼一闭,那都不重要了啊!重要的是人家在镇上开了个修车铺,有钱!你嫁过去就是享福的命!”
“多大?”宓婉问。
王媒婆愣了一下:“什么?”
“你刚才说年纪大了点,”宓婉看着她的眼睛,“大了多少?”
王媒婆眼神飘了飘,干笑两声:“也就……三十八,正当壮年嘛!男人大几岁会疼人,你说是不是?”
宓婉差点气笑了。
三十八,比原身大了整整十九岁。
而且她从原身的记忆里搜刮了一下,这个姓王的在镇上的名声可不怎么样,前头死了两任老婆,听说都是被他打跑的。
“这门亲事我不答应。”宓婉越过王媒婆,走到她爹宓大勇面前,“爹,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了,我不嫁人,我要分家。”
“噗——”宓大勇一口旱烟呛在嗓子眼里,咳得满脸通红,“你、你说啥?”
刘桂芳这时候从屋里冲出来了,指着宓婉的鼻子骂。
“分家?你一个丫头片子分什么家?这家里的东西哪一样是你的?要分家也行,你净身出户,一根针都别想带走!”
她以为这话能把宓婉吓住。
一个十九岁的姑娘,没工作没存款,净身出户能去哪儿?
到时候还不得乖乖回来嫁人。
谁知道宓婉等的就是这句话。
“行。”
一个字,干脆利落,连个磕巴都没打。
刘桂芳愣住了,宓大勇也愣住了,连王媒婆都张大了嘴。
宓婉转身回屋,把原身那几件破衣服卷了个包袱,又把枕头底下压着的几块钱揣进兜里。
那是原身这些年偷偷攒下来的,总共不到十块。
她拎着包袱走出来,经过刘桂芳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刘桂芳,”她没再叫娘,“从今天起,我们断绝关系,逼我嫁人这件事,你们死了这条心。”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宓家院子。
身后的骂声追了半条街,刘桂芳的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什么不孝女、白眼狼、死在外头别回来……
一句比一句难听。
宓婉充耳不闻,脚步越走越快,直到拐过巷口,身后的声音才渐渐小了。
七月的太阳晒得人发晕,土路上蒸腾着热浪,宓婉沿着路一直走。
她走出了村子,走上了通往镇上的大路。
路边是一望无际的稻田,稻穗还是青的,被风吹得沙沙响。
她在一个树荫下停下来歇脚,掏出兜里那几块钱数了数。
总共八块七毛。
这就是她全部的家当了。
八块七毛,在九十年代的新中国能干什么?
她搜刮了一下原身的记忆,大概有了概念。
买米够吃半个月,但租房就够呛了。
先得找个落脚的地方。
宓婉盘算着,镇上肯定比村里机会多,她得去镇上。
至于到了镇上怎么谋生……
她的目光落在路边一家小饭馆门口支着的炉灶上。
那炉灶上坐着一口大铁锅,锅里咕嘟着面汤。
香味算不上好,但生意居然还不错。
宓婉看着那口锅,忽然就笑了。
她堂堂大梁御膳房尚膳,掌过宫中大小宴席,做过满汉全席,伺候过皇上太后的舌头,还能在这个年代饿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