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北上,苏州那一脉已经从苏州直接出了,两队人马约好在北边的渡口会合。
陆家这么多人分两路走,不引人注目。
陆云起的父亲和母亲都走了,陆云昭这一脉也马上就要走了。
等这列车队驶出应天府城门,整座应天府城里就只剩下陆云起一个人。
他一个人要上堂,一个人要面对满朝文武,一个人要扛下所有的事。
她站在廊下,看着东方天边那一线灰蓝色的晨光,心想这时候他应该已经在准备进宫了吧。
她克制着自己那些不好的想法,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谁说一定是最坏的结局呢?
她把面纱拢了拢,转身上了最后一辆马车。
车队在官道上走了整整两天。
沈玉瑛坐在最后一辆马车里,和其他几个丫鬟挤在一起。
她低着头,不多说话,丫鬟们只当她是新买来的丫头,脸上长了疹子怕见风,也不怎么跟她搭话。
陆云昭对新来的丫鬟格外照顾,也引起了一些人特别的关注。
陆云昭一直让沈玉瑛跟在自己的身边。
沈玉瑛心里清楚,他照顾的是弟弟托付给他的人。
陆云起做出了那么大的牺牲,陆云昭有必要帮他照顾好自己。
她渐渐也能感受到陆云起对自己的心思了。
他在她面前从来没有说过越界的话。
在诏狱栅栏外面蹲着给她送药膏的时候,手指头都不敢多碰她一下。
但陆云昭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额外的关照,都在替陆云起说那些他没有说出口的话。
两个人一直还在止于礼节的这一步。
他的哥哥知道,他的家人也知道,所以他哥哥才会把她当成自己人一样护着。
她想到这些,心里是暖的。
但那暖意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就被另一股更深更沉的恐惧压下去了。
此刻陆云起应该已经上堂了。
他站在三法司的大堂上,一个人面对满朝文武,把太后追杀证人、销毁物证的事全说出来。
她不知道朱允炆有没有当场翻脸把他拖出去。
她随着车轮的颠簸晃来晃去,她的心也七上八下。
如果朱允炆就是一念之差,愤怒之下直接把他拖出去砍了怎么办。
坐在龙椅上,一句话就能杀人。
她以前觉得天底下最可怕的是菜市口的鬼头刀,现在她觉得最可怕的是皇帝的一句话。
一句话就能把陆云起从她身边永远带走。
她猛的闭上眼睛,克制住自己这些恐怖的念头。
这样的人不该在这个世界消失,若是那样,这个世界便少了很多生趣。
脑中突然浮现,陆夫人眉眼弯弯地看着她笑,笑得那么温柔
如果陆云起真的出了事,她怎么对得起陆夫人。
这些念头像一群老鼠在她心里啃来啃去,无论做什么事都不得安生。
但她什么也不能表露。
她把面纱往上拉了拉,把哽咽压回喉咙里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