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月光很亮。
两人之前的一幕幕飞快的划过。
那些事像是生在很久很久以前,又像是昨天才刚生。
他帮她做过那么多事。
从来没有索要过任何回报。
水开了,响声将她从回忆中唤回。
她把铁壶拎下来,沏了一壶热茶端回院子里。
他们就着那壶热茶,在院子里坐了一整夜。
没有抱头痛哭的告别,也不是那种海誓山盟的许诺。
两人的表现都很平静,就好像这只是普通的一天,两个好友在一起喝茶。
两个人隔着一张石桌,碎碎叨叨闲话家常。
茶凉了又续上,续上了又凉。
一夜微风倏忽而过。
月亮从老槐树的东边挪到了西边,天边渐渐泛起一层极淡极淡的灰蓝色。
天亮了。
陆云昭从后院走出来,身后跟着几辆已经套好马的青布马车。
陆云起从石凳上站起来,把披了一夜的氅衣叠好搭在手臂上。
他最后留恋地看了沈玉瑛一眼。
晨光里她的头还是参差不齐地支棱着,她的脸上没有泪,只是眼睛有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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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你该走了,祝君安好。”
沈玉瑛一笑,她把袖口里那把匕取出来,展示给他看。
“这把匕我带着了,到了燕地,我找人给它配个新鞘,等你回来再还你。”
他极轻极轻地拢了一下她被晨风吹散的碎,把那些参差不齐的丝别到她耳后。
“路上小心。”
她用力点了一下头,朝马车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着他。
晨光把他整个人都罩住了,他站在老槐树下,朝她抬了抬手,意思是让她快走。
最后一眼了,最后一眼还能再看到他的笑容。
沈玉瑛跟着陆云昭回到陆府,天色渐渐暗了下去。
陆府上下乱糟糟的,丫鬟们抱着包袱在廊下跑来跑去,管事们指挥着家丁把一箱箱细软往马车上搬。
没有人注意到她。
陆云昭把她带到后院一间厢房里,让丫鬟送来一套侍女的衣裳和一块素色的面纱。
她把面纱遮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说自己脸上长了疹子不能见风,府里的人都在忙着收拾行李,没有一个人多问。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陆府的车队就整装待了。
这支伪装成商队的车队里,丫鬟们换上了粗布衣裳,管事们揣着假的路引和商队文书,家丁们把刀剑藏在货箱里用布匹和茶叶盖住。
陆云昭告诉她,应天府的陆家人其实不多,主要是他这一脉。
陆云起的父亲从苏州调任之后,陆云起和他母亲在苏州住的时间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