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子心细如尘,而且有胆有识。
不仅能以最快的度查清楚这让人眼花缭乱的繁多账目。
还敢于站在那些比他高壮许多的男子面前,据理力争。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她把盐库、火头军、入库单、领条之间的关系用几条竖线连在一起,旁边写了一行字。
盐两袋入库后未拨任何一营,初八直接被火头军领走八十斤,疑为虚开领条。
最后得出的这结论,与自己所查到的不谋而合。
他认真地盯着沈玉瑛,沉声问道:“你在苏州铺子里做账,做了几年?”
“从我父亲去世之后,铺子里的账就是我管,做了三四年。”
“难怪,这几处疑点,你是一天之内查出来的?”
“昨天一下午核对账册,折角做标记,今天先去火头营,再去盐库,把入库单和领条对上了,数目不对,经手人的说辞对不上,就带回来给您看,只是目前查到的还只是经手人这一层,他们上头还有人,马同知那边,我暂时没有证据,不能贸然去问。”
冯度支紧紧盯着沈玉瑛。
这小女子有两下,不仅能很快查到这些信息,而且还不会去挑战自己够不到的权限。
她很聪明,而且鲜少有女人会来到这军营之中做度支,她不光有能力,还有决心。
“我在这干了这么久,从来没有人能在两天之内把这几处疑点全揪出来,你一个新来的女子,竟然能把他们问得哑口无言,王老蔫说他当时把一盆脏衣服塞你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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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了。”
“你洗了?”
这衣服当然不能洗,一看就是对方对自己的试探。
洗了,那就成了任人欺辱的怂包。
“没有,我把盆推回去了,我跟他说,我是度支副官,不是来给他洗衣裳的,要洗他自己洗。”
冯度支脸上多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把窗扇推开一条缝,夜风从校场那边灌进来,带着篝火的烟气。
“军中管粮草的差事,最忌讳的就是新人查老人的账,你今天得罪了王老蔫和杨三泰,明天还会有人给你使绊子,不过你既不怕他们,我也不替你怕了,只是有件事我要提醒你,你把账上的疑点找出来,是我的分内事,但你如果真想顺着这些疑点往上查,查到管粮同知头上,那不是你我能兜得住的了。”
“我知道。所以我没有直接去找马同知,我只查账,只把账目上的疑点报给您,至于这些疑点背后是谁在做什么,那是军法处的事,我不会越权。”
“你跟我来。”
沈玉瑛抱着账册跟在他身后,绕过堆放粮袋的棚子,走到营房后面一排矮屋前。
他推开最靠里那间屋子的门,从腰间摸出钥匙,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榻上铺着干净的褥子,桌上搁着一壶凉茶和两只粗陶茶盏。
屋子虽小,却是一个极其私密的个人空间,她可以在这里看书写字,查点账目。
对她而言已经是巨大的喜悦。
“这是度支官的住处,你以后就住这儿,屋子小了点,但离营房近,办事方便,有什么需要就来找我。”
他朝她拱了拱手。
“沈姑娘,你做得来这差事,今天这一手,我服了。”
沈玉瑛抱着那本夹满纸条的旧账册,朝他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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