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问芙低头看他,“怎么了?”
顾屿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小姨,对不起,我刚才不该说要来看舞狮的。”
“如果我们不来,就不会碰到外婆他们,你就不用挨骂。”
他的话说到后面越来越轻,声音带上了哭腔。
虞问芙蹲下来,平视着他,“阿屿,你抬头看着小姨。”
顾屿慢慢抬起眼。
虞问芙把他被风吹乱的头拨了拨,“我问你,你想不想看舞狮?”
顾屿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行了,想看就看,我们出来,就是为了看这个的,旁的事,旁的人,不关你的事。”
顾屿鼻尖微微红,过了几秒钟,才轻轻应了一声。
“那我们走吧,云姨还在前面等我们呢。”
正说着,沈碧云走了过来。
“阿芙,阿屿,对面有卖风车的,我们去看看。”
这里的习俗是,新年买风车可以转运。
顾屿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那个摊子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风车,正转着,有些还绑着响铃,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刚才那些难过的情绪,已经烟消云散,他向那边跑去。
虞问芙快步跟上去,“慢点,别摔倒了。”
小贩是个六十多岁的阿伯,穿一件旧棉袄,正在低头修一只断了轴的风车。
他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也没有多问,只是指了指挂在最前面的几只,“要哪个?”
风车在风里转着,叶片上印着红色的福字,边缘镶着金箔,在阳光下亮闪闪的。
顾屿仰头看了好一会儿,指着一只红色风车,“我想要这个。”
阿伯取下风车递给他,沈碧云想付钱,虞问芙按住她的手,“我来吧。”
她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零钱递过去。
顾屿接过风车,举着跑了两步,风车转得更快了,金色的福字在风里连成一片,看不见字,只看得见一团流动的金色。
他笑声清脆,在前面跑着。
虞问芙和沈碧云跟在后面聊着天。
沈碧云说:“前面有座车公庙,香火很旺,要不要去拜一拜?”
虞问芙点头,“好啊。”
车公庙在街角拐进去的一条窄巷里,不太显眼,但门口排着队。
香火的气味从里面漫出来,像一层薄薄的雾气,和街上鞭炮的硝烟味混在一起。
队伍不很长,都是些街坊邻里的面孔,手里拎着香烛和贡品。
沈碧云说:“年初一来车公庙求签,是很多人的习惯,你以前来过吗?”
虞问芙摇摇头,“没有。”
沈碧云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了下头,“走吧,我们去那边拿香。”
轮到她们了。
庙的正中央供着车公像,香案上摆着几碟水果和年糕,香炉里的香灰堆得厚厚的。
虞问芙点了三炷香,在蒲团前跪下来。
她闭着眼,双手合十,没有许具体的愿望,只是静静地跪了一会儿。
香火的气味沁入肺腑,庙堂里很安静。
她睁开眼,把香插进香炉里。
顾屿在旁边,像模像样地跟着学,手指并拢,闭着眼睛,在心里低声求着车公,让他保佑小姨永远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