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接下来的三日,吴庆轩与李慕云在山西方面的安排下,以更高的权限和更深入的视角,深入考察山西方方面面。
&esp;&esp;他们被允许参观了机密的军工厂,看到了标准化零件如何在流水线上被快速生产出来,又如何在总装线上汇聚成坦克的底盘、飞机的骨架。
&esp;&esp;他们走访了太原周边新规划的模范乡村,看到水利设施的修建、良种的推广、合作社的运作,以及依托附近工厂兴起的农副产品加工。
&esp;&esp;他们还与数位从北平、天津、上海乃至江浙地区迁来山西工作的工程师、教师进行了非正式座谈,听他们谈及选择山西的原因:
&esp;&esp;稳定的工作环境、相对优渥的薪酬、对专业技术的尊重,及人权保障。
&esp;&esp;每一处所见所闻,都在无声地加固着林砚和阎锡山那晚所勾勒的实力与规矩之路的现实可行性。
&esp;&esp;山西展现出的,不仅仅是一个军事强权的面孔,更是一个具有完整社会经济组织能力、并试图将发展成果部分惠及基层的实体。
&esp;&esp;这种整体性的强,与河南乃至吴庆轩所知的国内大多数地区那种上层敛财、中层腐败、底层困苦的弱或虚胖,形成了令人绝望的对比。
&esp;&esp;与此同时,来自河南的密电也一封接一封地送到吴庆轩手中。
&esp;&esp;内容大同小异:
&esp;&esp;直系驻军代表态度日益强硬,催促协防整编事宜;
&esp;&esp;省府内部,亲直派官员动作频频,私下串联;
&esp;&esp;各地驻军长官人心浮动,有的开始秘密向直系输诚;
&esp;&esp;财政窟窿越来越大,拖欠的军饷已引发数起小规模骚动;
&esp;&esp;豫西、豫南又有匪患复炽的消息传来……
&esp;&esp;所有这些,都像一根根越收越紧的绳索,勒得吴庆轩喘不过气。
&esp;&esp;他离开不过数日,河南这艘本就漏水的大船,似乎已到了倾覆的边缘。
&esp;&esp;第三日晚,在下榻的宾馆房间内,吴庆轩与李慕云闭门长谈。
&esp;&esp;“慕云,”吴庆轩声音嘶哑,眼窝深陷,“这几日看下来,你怎么想?”
&esp;&esp;李慕云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大帅,山西确非虚言。
&esp;&esp;其力之实,其治之效,远超卑职想象。
&esp;&esp;观其工厂、军队、乃至乡村市井,一切皆有章法,一切皆在运转。
&esp;&esp;反观我豫省……”
&esp;&esp;他摇了摇头,未尽之意不言自明。
&esp;&esp;“是啊,有章法,在运转。”
&esp;&esp;吴庆轩苦涩地重复,“我们呢?我们有什么?
&esp;&esp;除了一个四面受敌的地盘,一支军心涣散、装备落后的宏威军,还有一个千疮百孔、入不敷出的烂摊子。
&esp;&esp;直系等不及了,内部的人也靠不住了。”
&esp;&esp;“阎长官和林先生那晚的提议……”李慕云试探着问。
&esp;&esp;“那是唯一看起来带有希望的提议了。”
&esp;&esp;吴庆轩长叹一声,“可那是什么路?
&esp;&esp;那是要把河南、把我吴庆轩,绑上山西的战车,融入他们的体系里去!
&esp;&esp;从此以后,河南还算河南吗?
&esp;&esp;我吴庆轩,还算是一方诸侯吗?”
&esp;&esp;李慕云低声道:
&esp;&esp;“大帅,恕卑职直言。
&esp;&esp;若继续独立支撑,以眼下情势,莫说诸侯之位,恐怕身家性命都难保。
&esp;&esp;直系一旦动手,必是雷霆万钧,不会再给我们有跳船的机会。
&esp;&esp;届时,大帅半生心血付诸东流,河南百姓亦难免再遭兵灾。
&esp;&esp;而若选择与山西合作,至少,山西展现了其保护承诺的能力,也展现了其内部治理的成效。
&esp;&esp;河南或可借此获得喘息之机,引入资本技术,稳定局面。
&esp;&esp;至于名分权位……
&esp;&esp;阎长官亲迎,林先生以礼相待,言辞间亦未露吞并之相,倒似更看重整合与共建。
&esp;&esp;大帅或许仍能保有一定地位,专注于豫省民生治理,而将防务外交之重担,部分移交。”
&esp;&esp;“部分移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