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鸢无动于衷。他的脸上又忽然微微有了点别样的笑容,“父皇已经下旨,将封我为太子。”
誓鸢的神色细微生变。
“阿鸢,奚族没有覆灭,它只是成为了澧国国土的一部分。我父皇也答应我,会善待奚族国民。奚族国君原便想立婿为储君,我向你承诺,只要有我一天在,奚族地界必平安无恙。”
“待我即位後,我会让你做皇後,我们的儿子会是太子。他定不会再受你我这般的艰险与苦难。好吗?阿鸢……”
誓鸢的心底一片讽刺,表面却只是冷讽地看了他半晌默默地退开了一段距离,象征性不咸不淡向他行了一礼道:“那就先祝太子殿下,能心意得尝了。”
之後誓鸢便长久地将自己关在所居的昭华宫闭门不出,只一个人带一个孩子,也不许澧帝上门来见,誓与他划清界限。
直到澧帝正式即位,誓鸢仍同他冷淡相对。
澧帝无可奈何,也渐渐心生不忿之意。
直到多年後的某一日,澧帝无意中在宫中碰见一个同誓鸢长得极像的宫女。
那日她牵着一只蝴蝶风筝同几个宫女在花园奔跑游玩,肆意欢乐的样子让他想起当年誓鸢牵着蝴蝶风筝在草原奔跑的样子。一时恍惚又惊喜。
澧帝当晚便宠幸了这位宫女,却在深夜饮得半醉後到誓鸢的昭华殿外喊道:“你不愿意顺从于朕,这宫中有的是女子愿意顺从!”
“这天下女子千千万,并非你誓鸢一个女人!”
“而今朕想要什麽样的女人,便有什麽样的女人!朕也并非非你誓鸢不可的!”
然而任他如何疯如何喊,那扇殿门却始终紧闭如山没有打开过。
待他第二日清醒,他却又心生悔意。这一次终不顾誓鸢的拒绝强行破开殿门执意抱住她声声歉意道:“阿鸢,昨日是我糊涂,口不择言,你莫要怪罪……”
“那女子……只是我想用来气你的,我对她并无心意。”
“我们和好吧……好吗?我会封你为後,旬儿也会是我澧朝的太子。我只想和你好好的,阿鸢……”
那一刻誓鸢面若死灰放弃了挣扎只是静静地望着昭华殿外,院中几岁的姜姰正穿着男子的衣裳丶梳着男子的发髻,正对着池塘里的鲤鱼玩耍。她莫名地似想到什麽眉目微动淡声说:“姜炎,我问你。”
这几乎是这麽多年以来她主动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他一瞬惊喜看她。
誓鸢淡淡盯着他的眼,“你可会立一个女子为帝。”
他一瞬眉宇也错愕恍然了下,不解反问:“你在说什麽傻话?”
誓鸢便不禁笑了,笑得冰凉又讽刺,笑得眼泪都几乎流出来。对着他发笑半晌蓦地神情一变朝他狠狠打去一掌却是一抹黑线自他的掌心钻入脉搏悄无声息。
那天,到最後,誓鸢只看着他惊愕地捂着自己发痛的手臂淡淡道:“你既这般爱你的权势江山,那就让它成为你的欲念,让你欲望至死,痛不欲生。”
“你会终身俘虏在你的欲念里,你的下场远会比奚族更惨烈。杀死你对你而言,实在太过仁慈;你就该……恶魔缠心受尽折磨而死!”
“你我之间,早已恩断义绝。往後这昭华殿,你再别来过!”
……
年幼时的姜姰,自有印象时起便觉自己父皇和母妃的关系似乎总是很差,自己的母妃总是不爱待见父皇。而她也不懂,她明明是个女孩子,为何母妃却总让她办做男子模样。
她喜欢鲜艳的颜色,喜欢漂亮的花衣裳,喜欢宫女宫妃们那千变万化的发髻花样。
可母妃永远总是让他穿着单一死板的男装,梳单一死板的男子束发。
直到有一天,母妃带她走遍了这皇城边缘的十二宫。
她原以为母亲是为了带她散心,开心极了。却未知她在悄无声息处压下了她的命盘。
在阴阳逆转之术起效的那一刻起,姜姰才明白。
有时候,她宁愿自己真是个男子。
否则……怎会这麽痛?
身为一个女子,可为何这世间总会予她们一些本不是她们的错处丶不该她们承受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