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一本本摊开。
春荷手最抖。
因为她年纪最大,也最怕自己学不会。
陆丹青看见了,只平静说了一句。
“你以前能在那种地方活下来,就不笨。”
“不过是晚学几年。”
“补得回来。”
春荷怔了怔,眼泪几乎又要掉下来。
却硬生生忍住了,只重重点头。
严家上下,看着这三个姑娘一笔一划重新学字,心里都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从前她们是被陆家卖出去的赔钱货。
如今却真的成了严家堂堂正正的女儿。
吃一样的饭。
读一样的书。
连名字都干干净净写在新户帖上。
广信府里消息传开后,底下人私下也在议论。
“陆通判把陆家卖掉的三个孙女都找回来了。”
“还给改了严姓。”
“严家真是达了。”
“可不止是达。”
“人家现在是真耕读之家,儿子读,姑娘也读。”
“这在咱们西江,可算稀罕事。”
稀罕归稀罕。
可越稀罕,越叫人记得住。
很多年后,广信府一带再说起严家,最先提的,不再只是“那个出了小状元的严家”。
还会提一句。
“那家女孩也是能读书的。”
“连从花楼里捞回来的三个姑娘,都教成了正经人。”
而此时,陆丹青站在广信府后衙廊下,看着院子里几个姑娘低头认字,风吹过纸页,出轻轻一阵响。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趟回来做官,最先做成的,或许不是哪条渠、哪张账、哪块试田。
而是把三个本该被踩烂的人,重新拉回了人间。
严二江站在她身边,也望着院里。
“丹青。”
“嗯?”
“你把她们救回来,这步走对了。”
“以后严家女儿,都不一样了。”
陆丹青没说话。
只看着春荷握笔的手,虽然笨拙,却已经比第一天稳了很多。
而就在这时,前头忽然有差役快步跑来,在廊下站定。
“陆大人。”
“府城外稻试田那边,出事了。”
差役一句话落下,院里几个正在认字的姑娘都停了手。
陆丹青眸光一沉,立刻转身。
“怎么回事?”
“说是两块新试的秧田,昨夜叫人放了水。”
“田埂还被踩塌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