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丹青没有再接,只抬头看了看天边。
夜色已经开始往下压。
深秋的天短,暮色来得快。
山风吹过院墙,几片枯叶打着旋落进廊下。
这时候的兴安县,田里谷子早已收得差不多了。
晒谷场上还剩最后一批要入仓的粮。
山里的人家忙着封仓、收具、备冬。
这一切都在一点点往更好的方向走。
而她自己,也在一点点往更远的路上走。
陆丹青忽然想起沈真石最后那句“周游周边县城,再去京都”。
那不是随口哄孩子的话。
是这个师父真在替她把眼界往外铺。
她心里莫名有点热。
若真有那一日,她一定不只是去看热闹。
她要看清这天下的读书路。
也要看清,这天下的买卖路、农事路、做人路,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这般想着,她脚步也慢了些。
柳如眉见她出神,轻轻撞了她一下。
“又想什么呢?”
陆丹青回过神来。
“想明年。”
柳如眉眨眨眼。
“明年怎么了?”
陆丹青看着前头渐暗的路,声音很轻,却很稳。
“明年,我要把案拿下来。”
“再往后,就看我能不能连中三元……”
柳如眉听得一怔。
随后,她竟没有半点觉得这话狂。
因为她今天亲眼看见了。
这样的卷子,若还拿不下案,反倒是不合理了。
她于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
“那我也跟着你走。”
陆丹青笑了笑,没有再说别的。
她只是抬手,把袖口那枝重阳茱萸轻轻扶正。
……
三年已过。
“丹青,今日起,你就不是守着书等日子的人了。”
“你是真要下场了。”
沈真石坐在窗下,手边放着一册翻旧了的《论语》。
陆丹青站在案前,轻轻应了一声。
“是。”
她今年七岁。
那一年,她四岁。
三年守孝,日子看着长,真熬下来,却也像一眨眼。
可只有陆丹青自己知道,这三年不是熬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