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他心里这口气,怎么都顺不过来。
周老爷捋着胡子,没立刻接话。
可那双精明的眼里,显然已经把这些话记下了。
陆光宗抬起眼,望向厅外。
天色渐晚。
院子里灯笼刚刚点起。
他忽然生出一股极浓的烦躁。
从前他只觉得,自己中了举,往后便该是往上走、叫人仰望的日子。
可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明白。
真正往上走的人,哪一个不是踩着算计、低头、委屈和交换过去的。
他现在就在换。
用自己的举人身份,去换周家的银子和路。
而周家,也在用女儿和嫁妆,换一个未来可能更体面的举人女婿。
说到底,谁也不比谁高贵。
这念头让陆光宗更不舒服。
可再不舒服,他也只能继续坐下去,把这门亲一寸一寸议成。
因为他别无选择。
而另一边,夜深之后,陆丹青已经再次进了空间。
外头不过刚过二更。
空间里,却足够她再读上整整十个时辰。
架子上摆着今日新买的鸡鸭鱼肉。
小炉上温着鸡汤。
桌案上摊着《孟子》与《诗韵》。
她抬手把一缕碎别到耳后,重新低下头。
字一行行落进眼里。
空气安静得只剩纸页翻动的声音。
她还不知道,陆家已经开始借周家的势,在县里替她和严家铺暗钉子。
但很快,严家便知道了。
“这个月的账,怎么少了这么多?”
严二江把算盘往桌上一放,声音压得很低。
可那股低,还是压不住屋里一圈人的心慌。
账本摊在桌上。
前头几页还好看。
再往后,红字一页比一页少。
从前最旺的时候,一个月单是启智益思铺子,光七巧板这一项,就能进十几两,赶上节气热闹时,二三十两也有过。
如今却只剩下零零碎碎几两。
有时是六两。
有时是四两。
最差的一旬,连一两半都不到。
严老头坐在上,旱烟袋捏在手里,半天没说话。
屋里静得只剩算盘珠子偶尔轻轻碰一下。
严三湖憋不住,先骂出声。
“那周家真不是东西。”
“自己开了个一模一样的铺子,价格压得比咱们低,还专门请了人在街口喊,说什么买周家的也能开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