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今看水都像看书。”
三月便开始插秧了。
早育下去的秧苗青嫩嫩一片,拔出来捆成一把把,丢在田边。
女人们下田最利索。
柳春桃、苏婉娘、牛大花,连梅氏都挽起裤腿进了泥地。
一个个弯着腰,左手抓秧,右手飞快往泥里插。
动作熟的,一排一排极整齐。
稍不熟的,便深浅不一。
严银丫和郑美玉还小,只能在田埂边看着,时不时递把秧。
“娘,这儿!”
“二舅母,这儿还空着!”
田里全是人喊声、水声、脚踩泥的“吧唧”声。
四月耘田,草长得最快。
这时候虽不如插秧时那般死忙,却最磨人。
得一遍遍弯腰,一遍遍把草捋出来。
还得追肥,看秧,防虫。
农人一年里,看着像在和地说话。
天晴太久要怕旱。
雨下多了怕烂根。
有虫怕吃秧。
风大怕折苗。
陆丹青有时回家,也跟着在田边走一圈一圈,听严老头说哪块田肥些,哪块田瘦些,哪块田要浅水,哪块田要深灌。
她并不嫌这些琐碎。
反倒觉得,越知道这些,越明白农为何是根。
想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事开太平。那便要仔细丈量脚下的土地,明白何为生民,去亲自体察百姓的疾苦、去明悟。
只有感同身受,明白其中的痛,才会真正为百姓做事。
陆丹青如今长到五岁,人生中最痛苦痛彻心扉乃至心脉受损且最大彻大悟的,就是因陆家重男轻女将自己卖进青楼,导致母亲亡故的事。
所以若她当官,她一定会向下教化民治,向上启奏陛下,让女子能够有平等的权力和机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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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五月,麦要收,晚种也要抢,真正忙得脚不沾地。
六月暑气上来,村里又开始守水、防旱、晒干货。
芋头片、萝卜干、笋干、豆角干,一串一串挂满檐下。
七月收早稻,囤粮。
八月则护晚稻,收豆,酿桂酒。
严家就在这样的时序里,一边过日子,一边做七巧板,一边眼看着陆丹青越来越往前。
这几个月里,军营那边的人同她也渐渐熟了。
起先他们只是因为水碓一事,对这个年纪小小却能琢磨出这般器物的小姑娘心生敬意。
后来见她说话有条理,脑子快,又不怯场,便更加觉得稀奇。
有一次一个军吏半开玩笑问她。
“陆姑娘,你往后是想做女状元,还是做巧匠头子?”
萧烈正好在旁边,立刻接口。
“什么女状元,等她下场,起码得拿案。”
那军吏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