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人沉默了。
这种话,落在陆光宗嘴里,好像连“卖女儿”都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过了会儿,赵翠花才压低声音。
“其实,已经卖得差不多了。”
“春荷那一份,加上正月那一个,再加上这个月刚卖的,总共凑起来,也有五十多两了。”
陆光宗点了点头。
“够了。”
“这些银子,往后都供耀祖去读书。”
王小娥眼睛一亮。
“都供耀祖?”
“对。”陆光宗看着她,“我比你们都清楚那丫头的能耐。耀祖从前在乡里无法无天,我已把他送去广信府了。人在外头,总会收敛些。读书上他是比不过陆丹青,可我们手里有钱,就往他身上砸。”
“三年之内,让他考上童生。”
“最起码,得比陆丹青强。”
赵翠花忍不住问:“若……若还比不上呢?”
陆光宗脸色微冷。
“那也得硬比。”
“只要耀祖先拿了童生功名,咱们陆家便还有脸面。”
“何况今年八月,我便要去乡试。只要我中了举,家里便更不是从前可比。到那时,陆丹青就是再能,也不过是个女孩子。”
这一番话下来,屋里人顿时都像吃了定心丸。
赵翠花连连点头。
“对,对,还是老四看得远。”
王小娥也忙道:“四弟说得是。只要你中举,耀祖也争气,咱们陆家便还压得住。”
陆光宗没再多说。
可他心里其实明白。
自己嘴上说“不过是个女孩子”,其实已经是在给自己找补了。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陆丹青这个女孩子,早就不是他们想压就能压住的。
另一头,陆丹青根本不知道陆家又卖了两个女孩。
她眼下的日子,几乎被读书填满了。沈真石还说什么水碓若推行起来,陆丹青便要被圣上奖赏的。那就说的太远了,陆丹青忙得很没空想那些。
正月里,严家忙着歇年、理账、修农具。
铁锄头要打磨,木耙要补齿,箩筐要重新编,牛绳也要换新的。
严承武和严承虎扛着旧犁出去修时,嘴里还在嚷。
“今年可得好好种。”
“多种多收,秋后再看看那水碓。”
到了二月,春寒还没完全退,田里却已不能再等。
兴安县地少山多,尤其葛源乡这一带,田都零零碎碎嵌在山脚和缓坡边。
严家人早早便开始犁田、放水、修水渠。
严二江和严大海带着几个大的下地,踩着湿泥一寸寸把去年塌掉的沟边修起来。
郑老实也来搭把手,挽着裤腿站在水里,用锄头一点点开口子。
陆丹青有时放假回家,便跟着在田埂上看。
她人小,下不了重田,只能帮着递个竹篓、拿把小铲,或者站在一边看水势。
严承慧蹲在她旁边,指着那水沟道:“丹青,你看,若这一条不通,后头那片田就得干。”
陆丹青点头。
“所以先修高处,再往下放。”
严承聪在旁边听见,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