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却尘尚在他身边时,不知操了多少心,提书都不知写了多少版,就为了让苍明曜日日看着,克己守礼,孕期都不曾敢懈怠。
而苍明曜实则也做的还不错。
登基这些年来,虽不出彩,但到底没犯过大错。
肖想太傅,便是他十几年生涯中犯过最大的错了。
可自宁却尘昏迷之后,苍明曜就仿佛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不苟言笑,威严深沉,出手亦是狠厉决绝。
从前瞻前顾后几十年都未曾敢重罚的尹氏一族,苍明曜今朝一出手,便是满门抄家流放。
罪名,乃是谋害圣上。
朝堂中有尹氏交好之人,上折请奏,叫苍明曜:顾及血脉亲情,莫要犯下大义灭亲的罪行!
更有甚者,甚至脱帽示威,大言不惭地指责苍明曜冷血无情,言尹太保已古稀之年,纵使犯下再如何滔天大错,可毕竟是辅佐三代帝王的肱骨之臣!如今本已半个身子入土,怎能受那流放的苦罪?!
可苍明曜只是默默听着他们讲,讲完了,冷冷一句:
“诸位大夫竟如此心疼那尹氏罪党,既如此,那好,凡为其请罪者,其人与其族中者,便代为受过。”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几个方才还大义凛然的朝臣顿时梗了言,面面相觑,皆不知陛下怎得忽然就硬气起来了?
直到苍明曜真的处置了一为尹氏求情的大夫,杀鸡儆猴,众臣这才终于信了,立时人人自危,再无一人敢多嘴半句。
那尹太保在朝堂上呼风唤雨了半生,望着这些从前对他无比谄媚讨好的朝臣们,似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再无转圜的余地了,当即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三日后,便是今日,魏风来领旨带兵扫荡尹府,不过半刻,便收到了手下将士传来的尹太保的死讯。
只是尹太保到底还有个头衔在身,魏风来不敢轻易处置他的尸体,便来请示苍明曜。
苍明曜批着奏折,头也未抬,冷冷丢下一句:“扔乱葬岗,任野狗食、万蚁蚀,冤魂缠身,永不超生。”
苏则以本在旁听着,闻言,忍不住抬头道:“陛下,这是否……”
他想说“太过残忍”。
倒不是心疼那老东西,只是怕这般残忍行径,会有损苍明曜的名声。
苍明曜笔一顿,冷哼一声:“如此还算便宜他了!”
他将笔一摔!
“尹天震那老东西,求荣献嫡妹,为官依外甥,仗着跟皇家的那点狗屁血缘关系,造了多少孽?!”
“当年若非他,我祖母又怎会被逼入宫,与亲梅竹马分散,最后落得个自焚宫殿而亡的凄惨下场?!”
“后来又何至于有幼帝苍凌源与奉王苍凌肇的那两桩惨案?”
苍凌渊亦本可以不被牵扯进皇室权谋之争!
苍明曜猛地一拍御案!
“皇室三代惨案皆拜他所赐!这般为兄不友,为舅不慈,为臣不忠之人,早该被千刀万剐了!怎能容他苟活至今?!”
此言一出,魏风来与苏则以皆是不约而同一惊!
此言太过大胆,太过直白,要知道,当年尹太妃与大皇子苍凌肇本有私情,却被迫入宫一事,乃是整个皇室至今都不敢提及的秘辛!如今却被苍明曜这般直白道破!
高台上,苍明曜按在桌上的手指慢慢握紧了,青筋暴起……
“朕只恨,恨从前没有早些杀了那老东西!本以为夺了他的权,容他留个虚职安享晚年,他便会知恩收敛!背地里那些小动作,掀不起风浪,朕也可以当做没看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他倒好……”苍明曜眼睛红了,“竟然狗胆包天,胆敢把手伸到朕后宫里来!还……还伤了朕的阿宁!”
苍明曜深吸一口气,“这老东西倒是聪明,死的这般干脆,知晓若是落到朕的手中,定要让他生不如死!”
暴吼过后,殿中陷入一片寂静……
魏风来和苏则以低了头,明白苍明曜这是动了真怒了。
那尹太保落得如此下场,也确实是罪有应得。
当年秀女之中有尹家的族女,冠的不是尹氏姓,乃是旁支外女。
彼时苍明曜一门心思扑在宁却尘跟宁却尘腹中的孩子身上,无暇顾及选秀之事,全权交于手下人负责。
结果这倒好,叫尹太保钻了空子,收买了主事太监,把旁支族女塞了进去!
那催|情药和下药的方子,也皆是尹天震给她的。
谁知,族女未曾得手,倒害了宁却尘。
孕中大动胎气,早产血崩,险些一尸两命。
那小皇子方生下来,浑身红紫,又小又瘦,眼睛紧紧闭着,就连哭声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