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竟是不自觉埋下头去。
苍明曜心里咯噔一声。
“郑德。”他喊道,“你就在这里候着,朕自己进去。”
“是——”郑德忙弯腰行礼。
苍明曜走到房门前,犹豫半晌,终是抬起手,轻扣了两下门扉。
“阿宁——”
“是朕,朕来看你了。”
“阿宁?”
久久未得到回应,苍明曜心下一沉,直接将门推了开来!
那门未锁,推起来并不费力。
苍明曜迫不及待闯入屋中,却见宁却尘正背对着他,静坐在桌前。
桌上烛影摇晃,照得宁却尘整个人影半实半虚,青衫夹着黄烟,面前墙壁上挂着一副画卷,上面未有笔墨,却照出宁却尘的半点神韵。
活像是画中仙鬼落入凡间。
“阿宁……”
苍明曜顿了一下,虚虚掩上门,放缓了步子,走到宁却尘身后,握住他清瘦的肩头。
“朕来看你了。”
宁却尘未理他,只是仍旧凝视着那幅画。
苍明曜也看了一眼,皱眉道:“这画上什么都没有,有何好看的?”
他握住宁却尘的手,“宫中有无数妙笔丹青,阿宁若是想看,朕叫人通通为你取来就是。”
“你若是不满意那现成画作,朕还可以为你召来宫廷画师,叫他们为你现场作画,直画到你满意为止!”
宁却尘仍是不回他,不挣脱也不发火,就这么垂着眸,静静由他握着。
他越是这样,苍明曜就越是害怕,无数可怕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他猛地按住了宁却尘双肩,逼他转过身看着自己!
“阿宁!”苍明曜急道:“你到底怎么了?你在看什么,你在想什么,你想要什么?你都与我说呀!不要这般……不理朕……”
他此生唯一一次与宁却尘冷战,就是那次御书房引诱之后。那段日子于苍明曜而言,是砒霜、是毒药,折磨的他不胜其扰,没有哪一日不曾想冲去见宁却尘!
他那时就想,宁却尘若是生他的气,打也好、骂也罢,就是叫他剖心削骨他也绝无怨言!反正他的心早已是宁却尘了,痛苦也总比煎熬好!
可如今“十五岁”的宁却尘比之“三十岁”的宁却尘还要难以捉摸,苍明曜不知发生了什么,更害怕真的发生了什么,一颗心蹦到了嗓子眼,再迟片刻就要穿出喉去!
“唉……”宁却尘却在这时叹息了一声。
他没有看苍明曜,而是先将头移回了方才的画卷上。
“陛下,在那幅画上,你看见了什么?”
苍明曜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眉头皱得更深了,重复了一遍方才的答案,只是语气更坚定。
“阿宁,那里什么都没有。”
宁却尘终于将视线移了回来,落到苍明曜脸上。
男人英俊的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担忧,分明是那般高大之人,弯下身来时,却好似比他高不了多少。
“是啊,什么都没有。“
他说。
“可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
“就好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般……”
一语点醒梦中人,苍明曜猛地抬起眼,对上那双如明镜般的眼睛,心脏倏然被刺痛!
在宁却尘昏迷之前,澜潇苑内确是有不少字画的,只是在宁却尘失忆之后,苍明曜恐他看见字画,会想起些什么,就叫郑德将大部分都或清或换走了,只留下部分年代稍久的,应当不会被发现端倪的。
这幅画……他竟是大意了。
宁却尘观他神色,就知晓自己定是说重了,又是一声叹息。
“陛下……”他攥紧了苍明曜腰间衣料,“锦絮今日与我说了些……陈年往事……”
“一些……与陛下还有阿梧相关之事……”
“阿宁!”苍明曜瞳孔骤缩,猛地单膝跪地,“阿宁!你听朕说!”
“朕不是刻意要瞒你的,只是朕害怕,怕你想起之后会……会气朕,气朕对你的伤害,气朕一直欺骗于你!可是……可是朕只是太害怕了,怕你不再爱朕,会离开朕!朕只是!”
“陛下——”宁却尘眸光微动,竟是忽然紧紧抱住了他!
苍明曜顿时僵住!
“陛下……”宁却尘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前传来,“你不该瞒我的,你应该一开始就告诉我真相的……”
“阿……阿宁?”苍明曜有些懵然。
宁却尘缓缓抬起头来,望向苍明曜的目光已没有了方才的淡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似溢出水来的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