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候着的黑石黑枫越站越近,又凑一块去了。
江云悠抿唇一笑,并不接话。
黑石黑枫是由江鸿羽亲自培养出来,又先后跟着云峥和她,既然领命照顾秦臧木,心里再担心也不可能在人前有所表示。
无非是某些人不好意思表露自己的关心罢了。
秦臧木自然也清楚,他清了清嗓子,又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声音,“你这一路都是同陛下一起的?”
江云悠不明所以,嗯了声。
秦臧木声音更低了两分,“陛下往南去了?”
江云悠顿了一瞬,没立即回答,秦臧木有话要避开人谈论的模样,让她感觉自己像谋权篡位的反派一样。
难道暗中又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不过秦臧木也没等她回应,只是道:“有件事之前想告诉你,没来得及,又怕弄巧成拙……”
“陛下对你的身份应该有所怀疑了。”
江云悠对上他意味深长的眼神,一时还有点懵,“嗯?”
身份,她什么身份?
“在离京前,陛下曾秘密召见过我一面。”
秦臧木眉间的折痕深刻,回忆间不由有些恍惚和忌惮,他只见过少时的宁邵,虽冷厉无情,到底没有现在慑人。
“他在话里提起过洛西城,言语间虽隐晦,但老夫还是察觉他怀疑你不是云峥,而是名女子。”
他见江云悠面色有异,又宽慰道:“也无需太过担心,心中稍稍多些警觉就好。”
“老夫当时借洛西城少水一事,隐晦提到过你在官驿都是与人同吃同住,同水而浴,应能打消他不少怀疑。”
江云悠瞳孔微微睁大。
她倒是不知道还有这一回事。
看着秦臧木笃定的神色,江云悠犹豫片刻还是道:“他已经知道了。”
秦臧木手中茶杯一抖。
茶水淋湿衣襟,他都顾不上擦,胡须止不住轻颤。
“什么?!”
江云悠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而秦臧木眸光数次变换,声音发哑,“什么时候的事,陛下怎么说的?老江可知道了?陛下又——”
他话越说越紧,目眦欲裂,江云悠都怕人一口气上不了晕过去。
“先生别急。”江云悠想叫他去换身衣裳,被秦臧木打断,“怎么可能不——”
他话音顿住,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陛下,并未,要罚?”
话语里犹疑又不敢置信,还有种觉得自己这话分外荒唐的意味。
江云悠对上这视线,蓦地惊醒。
对啊,这么大的事……秦臧木才是应有的、正常的反应。
哪怕是她,之前也是一直提心吊胆,生怕被人察觉,同宁邵的一言一行都要多加思量……这南下的朝夕相处倒像是温水煮青蛙。
宁邵不复之前恩威并施,主动跨过君王的那条线,煮得她也觉得,好像天大的事,犯下的罪,都可以被无尽包容。
哪怕她想着宁邵同她算账,都未曾担心自己处于臣子的下位。
“暂,暂无定夺。”江云悠有些心烦意乱地开口,“如今我已在朝堂立足,爹爹又重回西北,加之——”
她话音猛地收住。
加之江家在京都扎根颇深,在呼延这个隐患未除去前,宁邵轻易动不得他们。
江云悠本想从客观事实出发,好让秦臧木能够放心些,但她对上了宁邵的视线。
两人目光相撞。
江云悠不知道他听见了多少。
这话私下说可以,被陛下听见难免会觉得被挑战权威,而且,她心底明知宁邵轻拿轻放,并不是因这客观事实。
江云悠不觉站起身,心虚地看向让黑枫黑石平身后跨进门的宁邵,“陛下,您怎么来了?”
她刚开口,身旁的秦臧木已经要扶桌跪下,“草民拜见——”
“不必多礼。”宁邵上前两步,虚扶一把,看着江云悠将秦臧木扶稳,“走错路了。”
他声音沉沉的说。
江云悠:……
秦臧木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这段时间被治得好了不少的腿又感觉很不得劲,“草民就先退下告辞了。”
他可还记得当初自己在宁邵面前,信誓旦旦说江云悠与人同水而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