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她还不急着回京都,毕竟宁邵的头疼比她遭的罪只多不少,总会让她回去的,但没料到这圆环还会变淡。
这特质一日不除,就像个防伪标识锁着她。
不知道宁邵多久才会气消,她也得好好想想,怎么找个正经的名头上书回京。
江云悠理清思绪,睡不着索性起身收拾。
条件受限,她没法洗浴,只得换了身干爽的衣物,推开了门。
木峄山和黑石都已经收拾好,几人往官署去。
天色初晓,明橙的光线从他们背后延展铺开,洒满这逐渐醒来的洛西城。
简陋的篷子,遮挡不完尘土飞扬。
江云悠偏头吐掉不知什么时候混进嘴里的沙子,继续拧着眉听面前的人左言右顾,放不出个屁来。
“说完了?”
她轻轻抬眸。
“嗯。”
“照丰先生说的做去吧。”
“这——”
“还有问题?”
“属下刚才是否没说明白,”身着工服的男子讶异过后皱着眉心,神色深处带着轻视和不服,他低了声,带着些冲动下的不管不顾,“大人到底是外行——”
江云悠眸光微凝,男子刹时停了话音。
她在这洛西城已待了十八日,原先白皙的皮肤已被烈日风沙折腾得粗糙,唇间起了干皮,衣服也灰扑扑的,气势却越发慑人。
她慢条斯理,带着一字一句的压迫感。
“我并非在同你商议。”
男子憋红了脸。
江云悠视若无睹,只是淡声道:“给你两刻钟,不愿就换人。”
看着人离去的背影,一旁的丰禾抚着胡须轻叹。
“大人这般强硬,恐会引起怨怼。”
“先生一路看过来,以情以权又有何区别。”
透过帐帷的缝隙,江云悠的目光所及全是飞扬的尘土,在远处是那佝偻着背,远远看上去像一串蚂蚁的工人。
这仰龟县,作为西线的咽喉之一,竟有长达十公里的路车马所不能达,全靠人力背篓和就地挖山,而不愿事先开路。
这件事江云悠早就从丰禾那听闻,又暗自探过,今日才登了门。
在他们给出的呈文上,说是此举省时省力,若是修路不仅绕且多山石。
短期看来确实如此,可他们忽略了此地的战略位置。
若是真的打起仗来,补给和后备物资从哪走,又如何快速支援周边,这因着地形成为西线最坚固的一处,反倒因此可能会成为突破口。
更何况,长达半年多的就地挖山,已经发生了好多次坍塌,这都是埋藏的隐患。
江云悠想着拿据说是慕景同妻子的胞弟的半天屁话,不由嗤笑一声。
“不过是看谁权更高罢了。”
嘴上说的省时省力,不过是开路更费钱费力,他们所得便少了。
她想站起身,踝间传来的疼痛又让她不得不作罢。
丰禾注意到这神情,他目光微微下落,落在江云悠被衣摆遮盖下,摔伤了的腿。
整个西线以洛西城为主,辐及周边数个城池和县镇,江云悠这腿就是三日前在前头的县里摔伤的。
——巡查时横梁突然断了,若不是躲闪及时,砸伤的恐怕就不是腿那么简单了。
至于是故意还是意外,仁者见仁,只能说这一路并不轻松。
“这权……可比情理好用。”
听到这句话的丰禾抬眸。
两道视线碰撞。
一道年轻锐利,带着几分试探和居高临下,一道苍老平静,是经历了大风大浪后的睿智深远。
“先生觉得呢?”
江云悠眉尾微挑,身子往前探了些许。
一切霎时静止,空气中像绷紧了一根看不见的弦。
江云悠其实有点恼。
不夸张的说,眼前其貌不扬又跛脚不良与行的丰禾,是她来洛西城最大的收获——虽出身乡野,却在工程建造和谋略上有极高的造诣。
尽管丰禾的大多提议被人嗤之以鼻,江云悠与其初见,他也是置身在‘不知天高地厚’的奚落中,但却让她很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