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悠深吸口气,抬步往里走。
宁邵并未在殿内,她一路跟着吴平到了外院的亭中。
夏日炎炎,亭子挂上轩窗纱帘,四角都已经堆上了冰,宁邵换了常服,墨色衣衫和配套玉冠,倒是君子如玉。
看不出早上的阴沉模样。
江云悠站了片刻,单膝跪下。
“臣拜见陛下。”
还不到正午,膝下的青砖已被晒得微微发热。
宁邵依旧没开口。
影子落在身前,江云悠低着头,听见了茶杯磕在桌上发出的瓷实声,心中不由叹气。
若宁邵真的没生气,早该喊自己过去坐了。
“臣有罪,请陛下恕罪。”
“嗯。”
宁邵从嗓子里应了声,鼻音慵懒。
“臣昨日有些中暑,今早神志不清,做了错事惹陛下不高兴,请陛下恕罪。”
宁邵捏着茶杯,闻言眼帘微垂。
还未说话,跪着的人倒是胆大的直起身,“陛下,可否讨杯茶水喝?”
这么一会,江云悠额头鼻尖都冒了细密的汗,耳朵也晒得通红,像是他腕间血红的玛瑙。
眸子倒是越发黝黑,带着些亲昵。
“渴着吧。”
他很残忍的说。
江云悠哎了声,都准备起身,才反应过来宁邵说的不是过来。
她舔了舔唇,“臣知错了。”
宁邵侧头,他定定地看了江云悠几眼,才慢悠悠道。
“卿既知有错,错该当罚。”
江云悠一愣。
不是,来真的啊?!
她同宁邵对上视线,有点欲哭无泪。
真不是故意拦你的呀,天地良心,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请陛下责罚。”
事已至此,江云悠只能认下。
“西线驿道监官还未定,就由卿来如何?”
江云悠懵了两秒。
这说是西线驿道,其实是为了做战事防御准备,说白了就是建军事要塞。
这监官负责核算银两、通信和进度督促,朝廷有专门的人才,哪用得着她。
除非……是想让她吃苦。
炎炎夏日,她又不是行伍出身,光待着就够受罪的。
江云悠皱着眉头,她张了张嘴。
“那陛下怎么办?此去路远,怕赶不及来回。”
宁邵转动串珠的手微顿。
半晌,他琉璃似的眸子微微弯起,“无妨。”
——朕近来似乎安逸太久了。
江云悠没明白宁邵心里的话什么意思。
他眼中不带笑意的弧度,像是在讽刺她对自己作用的高看。
自然是无妨,他宁邵一向能忍。
但他不是接纳自己了吗,又为何……难道是因着今日拦住了他想杀丞相的举动,让宁邵觉得不可控,所以决心除掉自己?
江云悠走出清政殿的时候都还想不明白。
或许宁邵是真的生气了。
她回了廊庑,还在想或许宁邵只是说说而已,然后就接到了公文。
是杨鹏煊接到的,当念完内容后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