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收卡片有什么用?”
吕梁关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故意用这套多余的动作来争取思考的时间。
“收卡片是为了不让新的孩子被点燃。但已经点燃的那些,”
他顿了一下
“施耐德教授让我们收卡片,说明他知道收卡片救不了已经昏迷的孩子。他要我们做的不是救人,是止损。”
这个结论说出来的时候吕梁关自己都感觉到了寒冷。
施耐德·冯·曼施坦因,阿瑞斯西安分部的最高指挥官,那个男人在做决策的时候没有把“救人”放在第一优先级。
他要的是先控制住事态蔓延,再解决源头。
在这个过程中牺牲掉多少人,他会用一句“可接受损耗”来概括,语气和批一份采购申请没有区别。
吕梁关理解这种逻辑,但他不喜欢。
他在基层做了十年,从街道办的临时工做到阿瑞斯的外勤专员,见过太多被“可接受损耗”碾过去的人
他们每一个人都以为自己是生活的主角,结果连个名字都没留下,就被统称为“损耗”。
“那现在怎么办?”
“去住院部。还有一个孩子的卡片没收上来。”
他们穿过花园往住院部走。
住院部是一栋十二层的灰色建筑,外墙刷着米白色的涂料,年久失修,墙皮剥落得像一块块癣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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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大厅的自动门坏了,敞着半扇,冷风从外面灌进去,把挂号处的蓝色窗帘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
大厅里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孩子在她怀里睡着了,小脸蜡黄;
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头正对着挂号单眯眼看,嘴唇一开一合像是在默念什么;
一个穿着初中校服的男孩缩在角落里打手机游戏,书包搁在脚边,拉链开着,露出半截数学课本的封皮。
一切都非常正常。
正常到每一寸空气、每一束灯光、每一个人的表情都精确地落在“一家普通医院一个普通下午”该有的位置上。
吕梁关在进门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了某种违和感。
这种违和感没有任何具体的指向,完全出自一个在基层和无数突事件打过十年交道的人的本能。当你把一幅画画得太完美,每一个细节都无懈可击,反而会让人怀疑这是不是一幅画。
此刻的住院部大厅就是这样一幅完美的画,完美到不真实。
他和赵康定交换了一个眼神。
电梯间在走廊尽头,旁边是消防通道,通道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冷风。
吕梁关按了上行键,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轿厢的四壁是不锈钢的,擦得很亮,能映出人的轮廓。
顶上的日光灯管出嗡嗡的低鸣,光照在金属壁上反射出一层冷冷的银白色。
楼层按钮面板上,“”键的磨损最严重,塑料外壳被按得褪了色,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基材。
他们走进电梯。
吕梁关按了七楼,赵康定站在他右侧靠后的位置,这是他们执行任务时的标准站位
吕梁关在前正面接敌,赵康定在后策应掩护,两个人的相对位置精确到半个身位之内,不需要任何调整。
电梯开始上行。
楼层数字从一跳到二,跳到三。
吕梁关在想那个还没醒过来的男孩。
男孩叫周小川,十岁,父母在外地打工,平时跟着奶奶生活。
他是第三个昏迷的孩子,症状和其他几个完全一致